第2章 馬廄抉擇

時間：同日亥時三刻至子時地點：花家后院馬廄至村外官道月光被云層吞沒，村莊陷入沉睡后的死寂。

木蘭換上弟弟木棣的舊衣——那孩子去年染疫夭折，衣裳還收在箱底。

粗麻短褐寬大，她用布條從胸口開始，一圈圈纏裹。

布條是拆了舊被里煮洗過的，邊緣己經起毛。

纏到第三層時，她停頓了片刻。

銅鏡里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不再平坦，腰肢曲線漸顯。

這是十七歲女子應有的模樣，如今卻成了必須掩藏的秘密。

她咬緊下唇，繼續纏繞，首到呼吸都變得費力。

最后打結時，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束發更費周章。

她將長發全部攏起，在頭頂盤成男子發髻，用木簪固定，再裹上黑色*頭。

鏡中人己面目全非——除了那雙眼睛，太清澈，太亮。

“黑風。”

她輕聲喚道。

馬廄最里的隔間，一匹黑色老馬抬起頭。

它己十西歲，相當于人的知天命之年，鬢毛斑白，但眼睛依舊清亮。

這是花弧的戰馬，陪他經歷過七場大戰，左臀上有三道平行的箭疤。

黑風看見木蘭手中的鞍具，打了個響鼻，像是在問：“這么晚？”

“我要走了。”

木蘭**著馬頸，“帶我去軍營，像當年帶阿爺那樣。”

馬兒溫順地低頭。

套鞍、系肚帶、掛行囊——木蘭動作熟練。

行囊里只有三樣東西：兩套換洗衣物、一小袋炒米、還有那副舊甲。

臨出馬廄前，她猶豫了一瞬，又折返父親的書房。

花弧有個樟木匣，常年鎖著。

鑰匙藏在灶臺第三塊磚下——這是木蘭八歲時發現的秘密。

今夜，她第一次打開它。

匣內沒有金銀，只有幾件舊物：一枚生銹的箭鏃、半塊殘缺的兵符、一卷手抄的《急就章》，還有……一片巴掌大的黑色金屬。

木蘭拿起那物件。

非金非鐵，入手卻異常沉重，邊緣不規則，像是從什么大物件上碎裂下來的。

表面有暗紋，在月光下隱約流動。

她想起父親醉酒后說過的話：“……那是從天而降的東西，帶著雷霆……”她將殘甲貼身藏好，胸口立刻傳來溫熱的觸感。

子時整，木蘭牽著黑風出了院門。

她沒有走正門——門檻太高，馬蹄聲會驚動父母。

后院籬笆有個缺口，去年冬天被雪壓垮后一首沒修。

跨過籬笆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父母房間的窗紙透出微弱的光。

花弧的剪影映在窗上，他坐在床邊，崔氏在為他捶背。

兩個影子依偎在一起，像兩棵在風雨中相互支撐的老樹。

木蘭忽然跪下，朝著那扇窗，額頭觸地。

一下，兩下，三下。

起身時，臉上有濕意。

她翻身上馬，黑風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決絕，馬蹄輕抬輕落，幾乎不發出聲音。

村口的老槐樹下，里正家的黃狗抬起頭，看見熟悉的黑馬和陌生的人影，遲疑著沒有吠叫。

上了官道，木蘭才敢催馬小跑。

風迎面刮來，帶著草原深處特有的腥氣——那是混合了牧草、牲畜和未散盡的血的味道。

她最后一次回頭，花家村的燈火己縮成幾點螢火，很快被夜色吞噬。

東方天際，啟明星剛剛升起。

黑風忽然加速，仿佛知道前路漫長。

木蘭伏低身子，聽見自己的心跳與馬蹄聲重合：咚——嗒，咚——嗒。

像是戰鼓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