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屋分家，母女得碗求生路

饑荒第三年春，偏僻小村外的荒坡上。

幾間歪斜土屋散落路邊，墻皮剝落，屋頂茅草稀稀拉拉。

風(fēng)一吹，門框就晃，窗洞里塞著破布。

林招娣二十八歲，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靛藍(lán)粗布短打，頭發(fā)用荊釵隨便挽起，臉上有曬斑和細(xì)紋。

她背著個舊竹編洗碗籃，牽著十歲的女兒阿圓，站在半間漏風(fēng)土屋前。

屋里沒床，只有一張爛草席鋪在地上，墻角堆著三口豁邊破碗。

一口缺了角，一口裂了縫，最后一口底都快掉了。

她是逃荒婦人，帶著女兒剛被分到這屋子。

村里管事的是里正，五十五歲，矮胖如球，穿一件洗褪色的官袍，祖上傳下來的。

他手里總捧著個紫砂壺，說話時壺嘴對著人。

剛才分配家產(chǎn)，他把好屋子都給了自家親戚。

輪到林招娣，只甩出半間危房和三只破碗，說這是“按例分配”。

周圍有幾個流民站著看，有人低聲笑。

林招娣沒抬頭，也沒說話，接過碗就往屋里走。

她不能讓阿圓多看一眼那些冷眼。

進(jìn)屋第一件事，她蹲下摸地。

土是濕的，昨夜漏過雨。

她抬頭看屋頂，茅草稀薄，再下一場大雨，房子就得塌。

阿圓小聲問：“娘，咱們今晚睡這兒？”

林招娣點(diǎn)頭：“睡這兒，比路上強(qiáng)。”

話是這么說，心里清楚得很。

這地方活不了幾天。

沒吃的，沒水，墻不擋風(fēng)，頂不遮雨。

她得想辦法。

她把竹籃放在草席最里側(cè)，壓在身子底下。

籃子底夾層藏著幾塊碎銀，是她全部家當(dāng)。

她不敢放別處。

阿圓餓得厲害，從懷里掏出一段樹皮，一點(diǎn)一點(diǎn)啃。

那是白天撿的，泡過水，軟了些。

她咬得慢，怕咽不下去。

林招娣看著心疼，但沒攔。

在這年頭，能吃的東西就是命。

她自己也吃過草根、觀音土，甚至煮過鞋底充饑。

她只希望，別讓女兒走到那一步。

天黑透了，月亮升起來。

阿圓蜷在草席上，終于睡熟。

呼吸輕，身子瘦得像一把柴。

林招娣沒睡。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悄悄摸出那口缺角的陶碗，用袖子蘸了點(diǎn)唾沫，開始擦。

沒水，只能靠這點(diǎn)濕氣。

她一下一下擦，手指磨得發(fā)燙。

月光照進(jìn)來，落在碗底。

忽然，她看見一抹光。

青的，淡淡的，從碗底滲出來。

她手一抖，差點(diǎn)把碗摔了。

她眨眨眼，再看。

光還在。

她把碗翻過來又翻過去，發(fā)現(xiàn)原本粗糙的陶胎，竟變得有些光滑，像瓷器的面。

她腦子轟的一聲。

穿越那天的事浮上來。

她為救一個落水孩子死了，再睜眼就在逃荒路上，身邊多了個叫阿圓的女兒。

當(dāng)時耳邊閃過一句話：“你洗啥碗，啥碗就變值錢貨。”

她以為是瘋話，是臨死幻覺。

現(xiàn)在……難道是真的？

她用力再擦兩下，那光更亮了。

碗身泛出一層潤色，像是上了釉。

她心跳加快，手心出汗。

不是幻覺。

這碗真的變了。

她猛地攥緊碗，藏進(jìn)懷里。

不能讓人知道。

這種東西，現(xiàn)在露出來，只會招禍。

她盯著窗外的月光，腦子里飛快轉(zhuǎn)。

要是這碗真能變成值錢貨，她就有出路了。

可她不敢試大動作。

這村子小，耳目多，里正那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燈。

她決定先守著，看看情況。

她把另外兩口破碗也摸出來，打算明天再試。

但現(xiàn)在不行，阿圓睡得淺，一有動靜就會醒。

她坐回草席邊，靠著墻，眼睛卻一首沒閉。

夜里起了風(fēng)，吹得門板咯吱響。

她拿塊石頭抵住門，又把竹籃往里推了推。

這一夜，她沒睡著。

第二天中午，太陽曬得土墻發(fā)燙。

門外傳來腳步聲，重，急，首沖門口。

“砰”的一聲，門被踹開。

一個年輕男人闖進(jìn)來，二十出頭，穿著臟兮兮的短褂，腰上扎條布帶。

他是里正的侄子，名叫李大牛，在村子里橫慣了。

誰家有點(diǎn)東西，他都要去蹭一口。

他一進(jìn)門就嚷：“借個碗使使！

家里來客了！”

林招娣坐在草席上，沒動。

阿圓縮在角落，手里還攥著那塊刻字的木片，眼睛盯著來人。

李大牛掃了一圈，目光落在墻角那三口破碗上。

他皺眉：“就這？

這也叫碗？”

他伸手要去拿。

林招娣突然起身，一把將那口剛擦過的陶碗抄在手里。

她沒說話，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李大牛愣住：“哎你干嘛？”

林招娣走到門前石階上，站定。

她回頭看了一眼李大牛，又看了看不遠(yuǎn)處站著的里正。

里正不知什么時候來了，捧著紫砂壺站在巷口，正朝這邊望。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陰沉。

林招娣嘴角動了動。

下一秒，她抬手，把碗狠狠砸在石階上。

“啪！”

一聲脆響，碗碎成七八片，西散飛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這時，一片碎瓷被風(fēng)卷著，斜飛出去，“咔”地一聲，正打中里正手中的紫砂壺。

壺蓋應(yīng)聲而裂，掉在地上，碎成兩半。

里正渾身一抖，手僵在半空。

他低頭看壺，又抬頭看林招娣，臉一下子漲成豬肝色。

李大牛也傻了：“你……你瘋了？

那是我家叔的壺！”

林招娣拍拍手，冷笑：“碗是我分來的，我想砸就砸。

你要是不服，再去領(lǐng)一口。”

她說完，轉(zhuǎn)身回屋，順手把門帶上。

屋里還是老樣子，爛草席，破墻，剩下兩口破碗。

但她站得首了。

剛才那一摔，不是沖動。

是警告。

你們以為我是軟柿子？

以為我和女兒好欺負(fù)？

那我今天就告訴你們——我林招娣，能活到現(xiàn)在，靠的不是忍。

是狠。

她走到墻角，蹲下，把剩下的兩口破碗拿起來。

手指摩挲著裂痕。

晚上還得擦。

她不信邪。

她要試試，這金手指到底有多硬。

只要有一口碗能變成值錢貨，她就能換糧，換水，換安全。

她不怕窮。

她怕的是沒機(jī)會。

現(xiàn)在，機(jī)會好像來了。

她把碗藏進(jìn)竹籃底層，壓在碎銀上面。

阿圓還在角落坐著，沒說話。

她年紀(jì)小，但不傻。

她知道剛才那一摔，不一樣。

她輕輕問：“娘，碗……還能用嗎？”

林招娣回頭，看了女兒一眼。

“不能用了。”

她頓了頓，又說：“但新的，馬上就有。”

阿圓沒再問。

她低頭，繼續(xù)用指甲在木片上劃字。

林招娣靠著墻坐下，閉眼休息。

她很累。

但心里有火。

里正在外面站了很久才走。

紫砂壺沒了蓋，他拿布包著，一路低著頭。

沒人看見他眼里閃過的怨毒。

這事兒不會完。

但他不知道，他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逃荒婦。

而是一個見過現(xiàn)代城市、救過人、死過一次、又活過來的女人。

她不怕事。

她只怕女兒餓著。

天又黑了。

林招娣等阿圓睡熟，再次摸出第二口破碗。

她坐在月光下，開始擦。

這一次，她擦得更用力。

碗底慢慢泛出光。

比昨晚更亮。

她盯著那光，眼神越來越亮。

破屋還是破屋。

碗己不是原來的碗。

她知道，她的路，從今晚開始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