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星途

禮堂穹頂的水晶燈將姜雨晴的影子投在雕花講臺前，**稿的邊角被她捏出細密的褶皺。

臺下兩千雙眼睛聚焦于她校服領口的銀質徽章——那是學生會副會長的標志，在燈光下折射出六邊形的光斑，如同她精密到不容誤差的人生。

"......正如牛頓第一定律揭示的，保持前進的慣性，是每個求學者應有的姿態。

"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禮堂，每個音節都經過昨夜七次錄音校準，尾音的顫調恰好停在降E調。

突然，后門的金屬插銷發出刺耳的"咔噠"聲，伴隨著木質門板撞在墻壁上的巨響。

姜雨晴的睫毛劇烈顫動了一下，**稿的紙頁在指尖簌簌發抖。

一個身影跌跌撞撞沖進通道，深藍色校服外套反披在肩上，右鞋帶松散地拖在地上，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劃出灰痕。

男生抬頭時，姜雨晴看見他發梢沾著片梧桐葉，左眼下方有塊尚未消退的淤青，像幅未完成的油彩畫。

"許辰陽！

"教導主任的怒吼從**臺傳來，"開學第一天就遲到，你把校規當什么？

"男生撓了撓后腦勺，手指蹭過嘴角的笑意："老師，昨晚幫鄰居搬鋼琴到凌晨......"他的目光掃過講臺，與姜雨晴的視線相撞。

那一刻，姜雨晴注意到他瞳孔里映著水晶燈的碎光，像盛著整個夏季的星光，卻又藏著某種桀驁的坦蕩，仿佛撞翻椅子不過是隨手打翻一杯牛奶般尋常。

典禮結束后，姜雨晴在教務處門口聽見班主任***的分貝陡然升高："物理38分！

全校倒數第五！

姜雨晴，"***推了推下滑的眼鏡，將一疊練習冊塞進她懷里，"從今天起，你負責給他補課，每周三次，圖書館三樓角落。

"練習冊的封皮印著"物理實驗班強化訓練"，扉頁卻畫著宇航員在電路圖里釣魚，魚線末端掛著枚歪歪扭扭的音叉。

許辰陽倚在門框上吹口哨，校服領口露出的鎖骨處，有塊淡藍色的墨水漬，形狀像極了姜雨晴母親生前最愛的勿忘我。

周三下午的圖書館彌漫著舊書與灰塵的氣息。

姜雨晴將筆記本攤開在橡木桌上，每一頁都用三種顏色標注重點，便利貼索引像整齊的多米諾骨牌。

許辰陽把書包倒提，嘩啦啦掉出半塊巧克力、三枚吉他撥片，以及一本封面磨損的《量子物理史話》，書頁間夾著張泛黃的琴譜——《夢中的婚禮》的標題被手指摩挲得模糊。

"所以，副會長大人，"他用鉛筆尾端敲了敲電磁感應題，"洛倫茲力的方向......是左手還是右手來著？

"姜雨晴深吸一口氣，指尖劃過習題冊上的示意圖："西指指向電流方向，掌心迎向磁場......"她突然停住——許辰陽正用鉛筆在草稿紙角落畫星星，每個星芒都拖著音叉形狀的尾巴，和他手腕上若隱若現的刺青如出一轍。

"你會彈鋼琴？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發緊。

許辰陽抬眼，鉛筆在指間轉出銀弧："算會吧。

"他突然放下筆，身體前傾，姜雨晴聞到他發梢的檸檬味洗發水混著陽光曬過的棉布氣息，"你好像很喜歡《夢中的婚禮》？

"姜雨晴猛地合上筆記本，塑料封皮發出清脆的響聲。

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她想起母親臨終前躺在病床上，用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比劃琴鍵，哼的正是這支曲子。

許辰陽看著她驟然蒼白的臉色，嘴角的笑意淡去，從書包深處摸出枚銀色音叉，輕輕敲擊桌沿。

"A音，440Hz。

"他說，音叉的震顫在空氣中劃出透明的漣漪，"我媽說，這個頻率能讓悲傷的人想起陽光。

"姜雨晴盯著音叉在陽光下閃爍的叉股，突然發現叉股末端刻著極小的"Y"字。

而她胸前的音符胸針背面，正是母親親手刻的"Q"。

兩個字母隔著橡木桌遙遙相對，像被時光按下的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