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扎鋪的第七個客人

第一章：冬至夜的怪訂單湘西的冬至夜，寒冷刺骨，仿佛一把被淬了冰的利刃，無情地切割著每一寸空氣。

我蜷縮在爺爺留下的紙扎鋪里，瑟瑟發抖，周圍的黑暗如墨，只有那盞破舊的煤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了這間小小的鋪子。

燈光搖曳，如鬼魅般在滿墻的紙人紙馬上跳躍，那些用竹篾和皮紙糊成的玩意兒，在寒風中輕輕搖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它們的影子被投射在土墻上，宛如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眨動，讓人毛骨悚然。

爺爺三個月前離開了人世，那是我生命中最悲痛的時刻之一。

在他離世前，他緊緊地握住我的手，仿佛要將他最后的力量傳遞給我。

他的聲音微弱而顫抖，但卻充滿了對我的叮囑和警示。

“阿木，記住，紙扎匠的手要穩，心要定，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接的活……尤其給活人扎的‘陰活’，千萬不能碰。”

爺爺的話語在我耳邊回響，我雖然不明白其中的深意，但我知道這是爺爺用一生經驗總結出來的教訓。

然而，首到今晚那個客人的到來，我才真正理解了爺爺的告誡。

那個客人穿著一件黑黢黢的斗篷，帽檐壓得極低，讓人幾乎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一進門，就帶來了一股刺鼻的霉味，那味道就像從棺材里散發出來的一樣。

“我要訂做。”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讓人聽了渾身不舒服。

“七個無面轎夫，要走陰轎的規格。”

他的要求簡單而首接，但卻讓我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走陰轎是湘西紙扎里的禁忌，傳說給死人扎的轎夫要有臉有眼，替亡魂引路；給活人扎的“陰轎”，轎夫必須無面，因為那是給“陰差”預備的替身。

我心里打鼓，想推掉，可他掏出的錢太多了，一沓黃紙包著的銀元，沉甸甸的，夠我撐過這個冬天。

“每個轎夫手里，要捏一張生辰八字。”

他從袖筒里摸出七張黃紙，最上面那張，墨跡歪歪扭扭寫著我的名字——林小木，后面跟著我的生辰八字。

“這……”我手指發顫，“客官，這是……別問。”

他打斷我，斗篷下的影子晃了晃，“冬至夜子時開工，明晚子時前交貨。

記住，第七個轎夫糊到一半時，不能停手，也不能回頭。”

他走后，紙扎鋪里的寒氣更重了。

我盯著那七張黃紙，我的名字在最上面，下面六張都是陌生的名字。

爺爺的話在腦子里打轉，可銀元的分量太沉，我咬咬牙，找出最好的皮紙和竹篾。

第一具轎夫糊得還算順利，無面，身著青黑色壽衣，手里攥著黃紙。

到第三具時，窗外的風突然變大，吹得窗欞“吱呀”響，像是有人在哭。

我不敢抬頭，只顧著用漿糊粘紙人的袖口。

首到后半夜，我才發現不對勁——那七張黃紙，不知何時被風吹得散了，我的那張，正壓在最下面的竹筐里，而上面六張，不知何時沾上了紅色的印記，像干涸的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