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猜我慌不慌？

公寓是座墳墓。

塵埃在窗簾縫隙透進的城市微光中飛舞，每一粒都是江辰私人黑夜里嘲弄的星點。

空酒瓶狼藉，相機蒙塵，如同他死去的夢想。

林婉走后，江辰的世界只剩下灰。

那只名為墨羽的**灰鸚鵡，是三天前一個匿名包裹送來的。

一個鳥籠，一只鳥。

江辰將它棄于客廳角落，如同對待又一件廢棄物。

他懶得追究來源。

食物和水，是物業保潔順手添加。

江辰自己，活著都嫌費力。

今夜，雨聲凄厲，敲打玻璃，像無數**入神經。

他又失眠了。

酒精也填不滿胸口的空洞。

江辰踉蹌起身，踢開酒瓶，哐當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走向書房，那里有林婉的遺物，一個他不敢碰觸的**。

紙箱上貼著“婉婉的寶貝”。

他顫抖著打開，日記，素描本，她最愛的那條淺藍色圍巾。

江辰拿起圍巾，貼在臉上，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她發間的清香。

所有強壓的悲傷瞬間決堤。

他蜷縮在地，無聲哽咽，肩膀劇烈**。

“她死得不冤。”

一個清晰，略帶沙啞，卻異常平靜的嗓音在房間里響起。

江辰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西下搜尋。

房間里只有他。

幻覺。

又是酒精與悲傷的造物。

他不止一次聽見林婉喚他。

他內心涌起一陣自嘲，準備繼續沉溺。

“我說，林婉，死得不冤。”

那嗓音再次響起，透著不耐煩。

江辰僵住了。

來源……客廳？

他扶著墻壁，一步步挪向客廳。

角落的鳥籠里，墨羽正歪著頭，用那雙圓溜溜的黑眼睛盯著他。

“是你？”

江辰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

鸚鵡學舌不奇，但這只鳥……它叫了林婉的名字。

墨羽梳理了一下翅膀下的羽毛，動作優雅。

“不然呢？

這里還有第二個活物陪你這灘爛泥聊天？”

江辰的大腦一片空白。

爛泥……它在譏諷他。

一只鳥，在譏諷他。

這超出了他的認知。

“你……你怎么會……我是青鸞鳥轉世，非是凡間俗物。”

墨羽打斷他，語氣平淡。

青鸞鳥？

神話傳說里西王母的信使。

他盯著墨羽，它看起來就是一只普通的**灰鸚鵡，除了那雙黑眼睛……太過平靜，帶著洞悉世事的滄桑。

這一定是夢。

或者他真的瘋了。

“瘋了也好，醉死也罷，都比你現在這副模樣強。”

墨羽似乎看穿了他的念頭。

江辰后退一步，背靠冰冷的墻壁。

“你到底是什么？”

他聲音里帶著無法壓抑的顫抖。

“東西？”

墨羽不滿地抖了抖羽毛，“說了，青鸞。

記性這么差，難怪林婉會選你。”

提到林婉，江辰的心又是一陣刺痛。

“你認識婉婉？”

“何止認識。”

墨羽微微偏頭，“想見她嗎？”

江辰的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攫住，猛地收緊。

見她？

他日夜期盼。

人死不能復生，這個殘酷的認知冰冷地橫亙在他心頭。

“別用這種拙劣的謊言……謊言？”

墨羽發出一聲短促的，近似嗤笑的鳴叫。

“凡夫俗子。”

它突然張開翅膀，籠內空間狹小，卻不影響它動作的舒展。

“看好了。”

墨羽的黑眼睛里，幽光一閃。

江辰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眩暈感過后，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熟悉的公路上。

雨夜，刺目的遠光燈，急促的剎車聲，金屬扭曲的巨響……林婉！

他看到林婉模糊的身影倒在血泊中，肇事卡車的尾燈消失在雨幕盡頭。

他想沖過去，身體卻無法動彈。

這是他噩夢中重復無數次的場景。

但這一次，有些不同。

在林婉倒下的地方，在那片血紅之上，他看到了一縷黑氣。

那黑氣極淡，卻陰冷粘稠，盤旋不去，帶著令人心悸的邪異。

它像毒蛇，纏繞著什么，又像在汲取著什么。

畫面一閃而逝。

江辰大口喘息，發現自己依然靠在客廳的墻上，冷汗浸透了衣衫。

剛才的……是什么？

“看到了？”

墨羽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那……那是什么？

婉婉……還有那黑氣……”江辰語無倫次，指著鳥籠，又指著空氣。

他的世界觀在剛才那短短幾秒內，被徹底擊碎，重組成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猙獰形態。

“那是她的執念，也是她枉死的證明。”

墨羽的回答簡潔而冰冷。

“枉死？

不是意外？”

江辰抓住這個詞，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官方結論是交通意外，司機疲勞駕駛，操作不當。

“意外？”

墨羽用一種近乎嘲諷的語調重復。

“你見過哪種意外，會纏繞著那種蝕骨煞？”

“蝕骨煞？”

江辰從未聽過，但那股黑氣帶來的不祥預感，讓他毫不懷疑。

他感覺胃里翻騰。

“那是什么東西？

它對婉婉做了什么？”

墨羽沉默片刻，籠中的小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它在吞噬她殘存的靈識。

若非我及時趕到，勉強攏住她一縷執念，她早己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江辰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

魂飛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這八個字，像淬毒的鋼針，扎進他的心臟。

他一首以為，林婉只是去了另一個世界，他們總有重逢的可能。

但現在，這只鳥告訴他，她連安息都得不到。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他嘶吼，聲音中充滿了絕望和憤怒，“是誰干的？！”

墨羽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仿佛在評估。

江辰的頹廢和麻木，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化為噬人的火焰。

他需要答案。

他必須知道真相。

他要讓那些傷害林婉的東西，付出代價。

無論那是什么。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墨羽突然反問，語氣帶著戲謔。

江辰一愣。

是啊，它憑什么？

一只自稱青鸞的神鳥，為什么要插手凡人的生死？

“你……”他想質問，想怒罵，但話到嘴邊，卻化為深深的無力。

在這只神秘的鳥面前，他的一切都失效了。

“因為婉婉。”

江辰最終吐出三個字，聲音沙啞，語氣斬釘截鐵。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你出現在這里，一定和婉婉有關。”

墨羽歪了歪頭。

“有點腦子，還不算太笨。”

“告訴我，我該怎么做？”

江辰上前一步，緊緊盯著墨羽。

他眼中不再是空洞和死寂，而是燃燒的火焰，即使那火焰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你想復仇？”

“是。”

江辰毫不猶豫。

“哪怕對手不是人？”

“那又如何？”

江辰咧開嘴，那笑容比哭泣更顯絕望，“我現在，也不算個人了。”

沒有了林婉，他不過是行尸走肉。

如果能為她復仇，就算是化為**，他也在所不惜。

墨羽定定地看了他許久。

“車禍的真相，遠比你想象的復雜。

那蝕骨煞，也非尋常之物。”

“告訴我。”

江辰重復，語氣不容置喙。

雨聲依舊，但江辰的心，卻在這一刻找到了久違的，雖然扭曲，卻無比清晰的方向。

墨羽撲騰了一下翅膀。

“先給我弄點新鮮的蘋果，南美進口的那種。

還有，把這該死的籠子打開。”

江辰看著它，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向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