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公公傳

第一章 血刃閹刀正德三年秋，京郊鄔家莊的茅草屋被寒風撕得簌簌作響。

鄔云鵬蜷縮在霉味刺鼻的草堆里，看著母親將最后半塊糠餅掰成三瓣，父親布滿老繭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讓鵬兒吃吧。

"母親枯槁的手指將餅塞進兒子掌心，指節因常年洗衣磨得發亮。

八歲的云鵬剛咬下一口，喉間突然涌上腥甜，鮮血順著嘴角滴在餅上，洇出暗紅的花。

父親猛地起身，破木門在吱呀聲中被撞開。

深秋的冷雨裹著枯葉灌進來，打濕了云鵬單薄的粗布衫。

他聽見父親在雨里狂奔的腳步聲，聽見鄰村王媒婆尖細的嗓門："城南天橋下有個瞎眼算卦的，說能斷生死..."三日后，鄔云鵬被裹在散發霉味的粗麻布里，由父親背著進了京城。

算卦**的話像把生銹的刀，反復剜著他的心："此子命犯孤星，活不過十歲。

除非...凈身入宮。

"母親攥著他的手首到城門，指甲深深掐進肉里，卻始終沒說出一個"不"字。

凈事房的門扉在眼前打開時，云鵬數清了門檻上的十七道裂痕。

屋內彌漫著血腥與草藥混雜的惡臭，十幾個和他一般大的孩子縮在墻角，有的在抽噎，有的己經昏死過去。

掌事太監甩著浸血的棉布走來，黃銅煙桿敲得桌案咚咚響："都聽好了！

銀子交了就別想反悔，今兒個誰嚎得大聲，老子讓他多挨一刀！

"父親撲通跪下，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求公公照應我兒..."話音未落，就被侍衛架著拖了出去。

云鵬看著父親破舊的布鞋在門檻外消失，突然想起離家前母親塞給他的半塊干餅，此刻還揣在懷里，硌得胸口生疼。

"**！

"掌事太監的煙桿戳在云鵬背上。

他顫抖著褪去衣衫，冷風像無數細小的針，扎進每一寸皮膚。

兩個粗壯的太監按住他的手腳，有人掰開他的嘴塞進麻布，有人將滾燙的艾草灰敷在大腿根。

云鵬死死咬住麻布，咸腥的血味在口中蔓延。

閹刀寒光一閃的瞬間，他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話："鵬兒別怕，等過了這道坎，往后都是好日子。

"劇痛襲來時，他看見屋頂漏下的一縷陽光，恍惚間竟像極了母親縫補衣服時，油燈下晃動的光暈。

昏迷前，云鵬聽見自己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嘶吼。

那聲音穿透凈事房的墻壁，驚飛了屋檐下的寒鴉。

鮮血順著青磚縫隙蜿蜒，在地上畫出扭曲的河流。

再醒來時，云鵬發現自己躺在潮濕的柴房里。

雙腿間纏著浸透藥汁的布條，每呼吸一下都牽扯著鉆心的疼。

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

他摸索著掏出懷里的干餅，碎屑簌簌落在枕邊，像極了父親鬢角的白霜。

"我要活下去。

"云鵬將干餅塞進嘴里，就著淚水咽下去，"我要讓爹娘過上好日子。

"窗外月光清冷，照著他蒼白的臉，也照著墻上那道長長的血痕，宛如一道永不愈合的傷疤。

此后的日子里，云鵬和其他小太監擠在通鋪上，聽著此起彼伏的**與夢囈。

傷口潰爛的惡臭混著汗味，熏得人喘不過氣。

掌事太監每日來查驗傷口，稍不如意就是一頓皮鞭。

云鵬咬著牙挺過一次次劇痛，看著身邊的同伴一個個被拖出去，有的再也沒能回來。

十歲生辰那日，云鵬的傷口終于結痂。

他扶著墻慢慢站起來，望著銅鏡里蒼白消瘦的自己，伸手摸了摸平坦的下身。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算卦**的話——他失去了做男人的資格，卻換來了活下去的機會。

"從今天起，我叫鄔云鵬。

"他對著銅鏡里的人輕聲說，"我要在這宮里，闖出一片天。

"柴房外，秋風卷著落葉呼嘯而過。

遠處的宮殿燈火輝煌，像一座遙不可及的夢。

云鵬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知道，自己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