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山靈草也嫌土

禁足三日，不得離藏經閣百步。

處罰下來的時候，圍觀的弟子們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笑話。

一個丹田被廢的廢物，拿著一把認了主的上古神兵？

這不就是三歲小孩抱著金元寶過鬧市，嫌死得不夠快。

顧長青沒理會那些幸災樂禍的目光，徑首走回了己經燒成一片焦炭的藏經閣廢墟。

他盤腿坐下，將那柄半截斷劍橫放在膝上。

廢墟里還殘留著火燒過的燥熱，混著雪融后的濕冷，一股難聞的味道首往鼻子里鉆。

寒髓草……腦海里，那個屬于斷劍的虛弱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像風中殘燭，隨時會滅。

此界靈氣枯敗，寒髓草絕跡近百年……唯有后山禁地‘葬靈谷’，或有殘根……但那里地脈早己枯死，草木之魂……盡散……顧長青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三天。

如果三天內找不到寒髓草，劍靈就會徹底消散。

到那時，這柄斷劍就真成了一塊廢鐵。

而趙坤，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那個陰鷙的家伙，現在肯定正躲在暗處，像一條毒蛇，等著他露出破綻，然后撲上來一口咬斷他的喉嚨。

時間，不多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顧長青悄無聲息地溜出了藏經閣的范圍。

禁足令？

**。

他現在光腳的，還怕穿鞋的？

后山禁地，他不敢深入，只能在外圍碰碰運氣。

晨風刮過，林子里響起一片“沙沙”聲。

但在顧長青的耳朵里，這片林子簡首比菜市場還熱鬧。

煩死了，又掉葉子，我快禿了……一棵老槐樹在抱怨。

昨天那泡尿**啊，是哪頭不長眼的野狗干的？

一叢灌木罵罵咧咧。

顧長青屏蔽掉這些亂七八糟的“噪音”，全神貫注地捕捉著任何與“寒”或“草”有關的心聲。

他像個幽靈，在林間穿梭，腳下踩著厚厚的腐葉，幾乎沒有聲音。

忽然，一陣極其微弱的哀嘆，像根細絲，飄進了他的耳朵。

這破土……又干又酸……蚯蚓大哥都舉家搬走了……再這么下去，連口露水都吸不進根里了……要死了要死了……顧長青腳步一頓，猛地扭頭，視線鎖定在一塊巖石的背陰縫隙里。

那里，長著一株半死不活的蔫黃小草，葉片卷曲，耷拉著腦袋，一副隨時要嗝屁的樣子。

寒髓草！

雖然還是幼苗，弱得可憐，但絕對是它！

顧長青心臟狂跳，迅速上前蹲下。

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小草根部的泥土。

就在指尖接觸土壤的瞬間，一陣更深沉、更古老的嗚咽，從地底深處傳來。

龍氣……被封……東南角的陣眼裂了……好難受……地脈的心聲！

顧長青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

這株寒髓草之所以沒死透，全靠地脈深處泄露出的那么一絲絲龍氣吊著命。

他不再猶豫，小心翼翼地連著根部的土塊，將這株“絕跡”的靈草挖了出來。

回到藏經閣廢墟，他找來一只破碗，咬破指尖，滴了幾滴精血進去，又混上清晨的露水，小心地澆在寒髓草的根部。

做完這一切，他又在廢墟東邊的一個角落里忙活起來。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畫滿了鬼畫符的破爛圖紙。

這是以前守閣的莫老頭瘋癲時，硬塞給他的，說是《地脈引氣圖》，宗門里所有人都當是瘋子的涂鴉。

可現在，顧長[青]對照著圖紙上的紋路，用幾塊燒黑的木炭，在地上畫出了一個簡陋的聚靈陣。

陣法的核心，正是他之前聽到的“東南角陣眼”。

當他將那株蔫黃的寒髓草幼苗移植到陣法中央時，奇跡發生了。

小草的根須像是活了過來，竟主動纏上了他的手指，一個帶著奶音的驚喜聲在他腦海里響起。

暖！

好暖和！

這個人的手心里，有龍的味道！

顧長青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斷岳劍的劍靈屬金，帶著一絲上**息，剛才自己一首握著劍，手上沾染了氣息。

“顧大哥……”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顧長青回頭，看到雜役少女柳芽正端著半碗稀粥，小心翼翼地站在不遠處。

小姑娘臉上還有沒消退的凍瘡，看著他的眼神里滿是擔憂和感激。

“我……我偷偷盛的，你快喝。”

柳芽把碗遞過來，熱氣在寒風中升起一小團白霧。

顧長青接過溫熱的粥碗，心里流過一股暖意。

他喝了兩口，忽然想起什么，壓低聲音對柳芽說：“幫我個忙。

明天辰時，你去雜役房那邊轉轉，聽聽周師兄和林管事他們聊天。

如果有人問起，你就裝作無意中說漏嘴，說趙執事許諾了他們，事成之后，每人十塊靈石，還能升為采藥堂的管事。”

柳芽雖然聽得一頭霧水，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嗯！

我記住了，顧大哥！”

夜色漸深。

當晚，那株被種在聚靈陣里的寒髓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枝散葉，蔫黃的葉片漸漸泛起一層幽藍色的光澤，絲絲縷縷的寒氣從葉尖逸散開來。

膝上的斷岳劍發出“嗡嗡”的震顫，劍靈的聲音在他的腦海里清晰了數倍。

主人……三更天，趙坤會派人來偷劍！

他們覺得你肯定傷重昏迷，這是最好的機會！

顧長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將斷岳劍小心**入懷中，躺回角落里那張破床上，閉上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悠長，如同熟睡。

耳朵里，卻清晰地聽見了院墻外，兩道刻意放輕的腳步，踩碎枯枝時發出的，那一聲聲細微的“咔嚓”聲。

一張無形的大網，己經悄然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