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產三連擊

下午三點二十分，宿舍窗外的天陰得像塊浸了水的抹布。

林小夕坐在書桌前，手機屏幕在同一分鐘里跳出倆條消息。

第一條來自兼職的咖啡館老板：“小夕抱歉，店撐不下去了，今天最后一天營業。

你這月工資我微信轉你了，多加了二百，就當補償了。”

第二條來自宿舍群：“604漏水了！

誰的床靠窗趕緊看看！”

她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指尖冰涼。

先動了動脖子，看向自己靠窗的床鋪——淺灰色的床單上，一片深色水漬正以緩慢而堅決的速度蔓延。

水珠順著上鋪床板的縫隙，一滴，一滴，砸在她掛在床欄的西裝外套上。

那件西裝。

米白色，腰身掐得極好。

是她用人生第一筆獎學金買的，打了三份零工才湊夠剩下的部分。

標簽早就剪了，但購物袋她還留著，折得整整齊齊放在衣柜最底層。

面試寶典里說，第一印象百分之五十取決于衣著。

這件西裝，是她準備用來打開第一扇像樣大門的“戰袍”。

現在，它左肩浸著一團渾黃的水漬，像一塊丑陋的胎記。

林小夕站起身，動作很慢，仿佛關節生了銹。

她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西裝。

濕透的羊毛面料，又冷又沉。

水漬邊緣己經有些發硬了。

她把它取下來，攤在唯一干凈的椅子上。

又從抽屜里拿出吹風機，插上電源。

宿舍很安靜，只有吹風機低沉的嗡鳴，和她自己平穩得有些過分的呼吸聲。

熱風烘烤著潮濕的布料，蒸騰起一股淡淡的、類似雨后塵土的味道。

水漬的顏色變淺了些，但面積擴大了，邊緣暈開，像幅劣質的水墨畫。

更糟的是，左肩的布料在熱風下微微抽縮，起了細小的褶皺。

她關掉吹風機，用手指細細撫平那些褶皺。

沒用。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銀行入賬通知：兼職結算工資，八百五十元整。

老板確實多給了二百。

八百五十元。

母親下周的透析費用是七百。

剩下的，一百五十元。

她解鎖手機，打開一個命名為“生存”的備忘錄。

最新一條記錄：9月15日（預估）· 母親透析：700· 電費：287.36（欠）· 手機費：49（月租，5天后到期）· 食堂飯卡：至少需充值100（當前余額：3.2）· 備用金：0缺口：至少 133.16元一百三十三塊一毛六。

她目光下移，看到備忘錄最上方，半年前寫下的另一行字，字跡幾乎要被后來密密麻麻的數字淹沒：目標：攢夠錢，買一套像樣的馬克筆和繪圖板。

約需1200元。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后鎖屏，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窗外開始下雨了。

雨點急促地敲打著玻璃，很快連成一片水幕。

天色更暗了，宿舍里沒開燈，只有筆記本屏幕幽幽的光，映著她沒什么表情的臉。

她重新坐下，打開電腦，調出那份修改了十一版的暑期實習作品集。

屏幕上是她為一個虛擬環保品牌設計的視覺系統——清新的藍綠色調，流暢的線條，充滿呼吸感的排版。

導師用紅字批注：“創意突出，細節細膩，商業轉化潛力佳?！?br>
她移動鼠標，點擊了“發送”按鈕。

收件人郵箱是她精心篩選出的、最后一家尚未拒絕她的設計公司。

郵件進度條緩緩走完，顯示“發送成功”。

幾乎同時，郵箱提示音響起。

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昨天投遞的一家廣告公司HR。

標題：關于您投遞的實習崗位。

心臟突兀地撞了一下胸口。

她點開。

“尊敬的林同學，感謝您的關注。

您的作品給我們留下了深刻印象，但很遺憾，該崗位目前己招滿。

我們會將您的資料存入人才庫，期待未來有機會合作。

祝前程似錦?！?br>
標準得冰冷的拒絕模板。

林小夕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耳畔是雨聲，是走廊遠處隱約的嬉笑聲，是吹風機殘留的一點熱度烘在臉頰的感覺。

她沒有嘆氣，也沒有哭。

只是覺得，鼻腔里那股雨后塵土的味道，好像更重了些。

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個邊緣磨損的皮質筆記本。

翻開，里面不是日記，而是一列又一列的數字、日期、事項。

最新一頁，她拿起筆，用依然工整的字跡寫下：9月12日，雨。

失去：咖啡館兼職（月-800）。

西裝損壞（待評估）。

電費欠繳。

實習拒信+1。

剩余：現金312.5元。

飯卡3.2元。

時間：未知。

寫到這里，她筆尖停頓了一下。

然后，在下面另起一行，字跡略微飛揚了些：待辦：1. 評估西裝能否挽救（需干洗？

費用？

）2. 尋找新的日結兼職（優先級：高）3. 查詢電費是否有緩繳**（優先級：高）4. 檢查作品集，尋找不足（優先級：中）5. 給媽媽打電話（報平安）寫完最后一項，她筆尖懸在“平安”兩個字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窗外的雨更大了，噼里啪啦，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澆透。

宿舍里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中，她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筆首，手里握著筆，目光落在椅子上那件濕漉漉、皺巴巴、曾經承載過微小卻珍貴希望的米白色西裝上。

握筆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