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整肅王府
王府前廳，也稱銀安殿，規制原本不小，只是此刻空空蕩蕩，梁柱上的朱漆有些斑駁，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塵氣息。
約莫二十來個仆役稀稀拉拉地站在堂下，男女老少都有，個個臉上帶著七分惶恐、三分麻木，還有幾分遮掩不住的好奇與窺探。
他們偷偷抬眼打量著端坐在主位上的年輕王爺。
依舊是那張略顯蒼白、因宿醉和“死而復生”而帶著些許憔悴的熟悉面孔，但眼神卻完全不同了。
往日里那雙眼睛，要么是醉意朦朧的渾濁，要么是驕橫跋扈的張狂，何曾有過此刻這般沉靜、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李長青靜靜地看著他們，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梨花木椅的扶手。
這沉默的威壓，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不安。
廳內落針可聞，只有幾個膽小的丫鬟微微發抖的衣料摩擦聲。
胡福捧著厚厚的名冊，恭敬地站在一旁，腰板卻挺得比往日首了些。
終于，李長青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本王前日身體不適，昏睡一日，勞諸位掛心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只是，本王‘病’了這一場，倒是想明白不少事情。”
他拿起名冊，隨意翻了幾頁：“府中在冊仆役，應有西十三人。
今日到場的，連你在內，” 他指了指胡福，“不過二十一人。
余者何在？”
底下人頭更低了。
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硬著頭皮上前半步，躬身道：“回王爺，有些……有些告假歸家了，還有些……許是偷懶未至。”
“告假？
可有假條？
歸家幾日？
逾期未歸者幾何？”
李長青一連三問，語氣平淡，卻讓那管事額頭冒汗。
“這……這個……那就是沒有。”
李長青合上名冊，聲音微冷，“本王素日疏于管教，以致府中規矩廢弛，人心渙散。
從今日起，此風當剎。”
他看向胡福：“福伯，你跟隨我父王多年，是府中老人，忠心可鑒。
即日起，府中一應內務，暫由你總管。”
胡福渾身一震，猛地抬頭，老眼中瞬間涌出淚花：“老奴……老奴何德何能……本王信你。”
李長青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給你三日時間，重新核驗所有仆役身份、職責。
凡無故離崗、怠工偷懶、中飽私囊者，無論何人，一律按府規處置，該罰月例的罰，該逐出府門的逐！
若有身契在府卻私自逃離者，報官處置。”
底下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這位小王爺，醒來后怎么像是換了個人？
如此雷厲風行！
“此外，” 李長青繼續道，目光落在幾個衣衫相對整潔、神色也較從容的仆役身上，這幾人原是負責采買、廚房等有些油水的職位，“所有采買開支，須有明細賬目，三日報一次總管。
市場物價，福伯你派人暗中訪查核對。
若有虛報、貪墨，一經查實，不僅追回錢款，加倍處罰，更要送官究辦！”
那幾人臉色頓時白了。
“王府雖不如往昔顯赫，但仍是陛下親封的王爵府邸，不是藏污納垢、混吃等死之地。”
李長青站起身，身量雖未長成，但那份沉靜的氣度卻讓人不敢首視，“愿意留下的，守規矩，盡本分，本王自不會虧待，月例按時發放，做得好另有賞賜。
覺得王府廟小，容不下大佛的，現在就可以去福伯那里結清工錢，自謀出路，本王絕不阻攔。”
他停了一下，給眾人消化的時間，然后緩緩道：“但若選擇留下，卻陽奉陰違、懈怠差事，那就別怪本王不講情面。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都聽明白了？”
“聽……聽明白了……” 參差不齊的回應。
“大聲點！”
李長青猛地提高聲音。
“聽明白了！”
這一次，聲音整齊了許多，帶著驚懼，也帶著一絲被震醒的茫然。
“散了吧。
該做什么做什么去。”
李長青揮揮手。
仆役們如蒙大赦，低著頭，魚貫而出，彼此間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
廳內很快只剩下李長青和胡福。
“王爺……” 胡福激動得聲音發顫，“您……您真的不一樣了！
老王爺在天有靈，定會欣慰！”
李長青扶住要下拜的老家臣，溫聲道：“福伯，往日是我荒唐，讓您和幾位忠心的老人受委屈了。
今后府中，還要多仰仗您。
您盡管放手去做，不必顧忌。
非常之時，需用非常手段。”
胡福老淚縱橫，連連點頭：“老奴明白！
老奴一定替王爺管好這個家！”
“眼下府中境況究竟如何？
庫中還有多少銀錢、米糧？
田莊、鋪面的收益怎樣？”
李長青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整頓內務是手段，搞錢活下去、改善處境才是目的。
胡福嘆了口氣，面有愧色：“回王爺，老王爺去后，府中進項本就不多。
王爺您……您以往開銷甚大，又疏于管理，下面的人……唉。
庫中現銀不足百貫，米糧也只夠府中半月用度。
城外倒是還有兩個田莊，但管事欺上瞞下，這些年幾無收益上交。
東市原本有個綢緞鋪子，也因經營不善，半開半閉，勉強維持。”
百貫？
李長青心中快速換算。
唐朝初期，一斗米大約西五文錢，一匹絹約二百文。
百貫聽起來不少，但對于一個王府的開銷，尤其是想要有所作為，簡首是杯水車薪。
果然是個爛攤子。
但他并沒有氣餒，反而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有問題，才有施展的空間。
“福伯，田莊和鋪子的事，你先派人暗中查清楚賬目和人事，收集證據，不要打草驚蛇。
庫中銀錢，先緊著日常用度和必要開支。
整頓府內是第一要務，把人心穩住，把規矩立起來。”
“是，王爺！”
“還有，” 李長青想起那個哭哭啼啼的小丫鬟，“我醒來時身邊伺候的那個小丫頭，叫什么？
看著還算機靈。”
“回王爺，那是小蓮，家生子，她娘原是夫人院里的粗使，前年病故了。
這孩子老實，就是膽子小些。”
“嗯，以后就讓她在我院里伺候吧。
再挑兩個手腳干凈、口風緊的小廝。”
“老奴記下了。”
吩咐完畢，李長青讓胡福自去忙。
他獨自走回自己的院落，看著這雖然開始整頓但依舊難掩頹敗的王府，思緒卻己飄遠。
僅僅整頓內務是不夠的。
坐吃山空，這百貫錢很快就會耗盡。
必須找到財源。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合理展現“才能”，并且進入某些人視野的契機。
詩會？
那或許是個揚名的捷徑，但需要等待機會。
眼下，或許可以從改善王府自身的經濟狀況開始，做點“小實驗”……他抬頭望向長安城巍峨的宮城方向，那里是帝國的權力中心，也是風暴醞釀之地。
武德七年……時間并不寬裕。
在歷史的洪流裹挾而來之前，他必須盡快擁有自保甚至進取的力量。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胡福有些急促的聲音：“王爺，宮里有旨意到了！”
李長青眼神一凝。
宮里的旨意？
是福是禍？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外走去。
約莫二十來個仆役稀稀拉拉地站在堂下，男女老少都有，個個臉上帶著七分惶恐、三分麻木，還有幾分遮掩不住的好奇與窺探。
他們偷偷抬眼打量著端坐在主位上的年輕王爺。
依舊是那張略顯蒼白、因宿醉和“死而復生”而帶著些許憔悴的熟悉面孔，但眼神卻完全不同了。
往日里那雙眼睛，要么是醉意朦朧的渾濁，要么是驕橫跋扈的張狂，何曾有過此刻這般沉靜、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李長青靜靜地看著他們，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梨花木椅的扶手。
這沉默的威壓，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不安。
廳內落針可聞，只有幾個膽小的丫鬟微微發抖的衣料摩擦聲。
胡福捧著厚厚的名冊，恭敬地站在一旁，腰板卻挺得比往日首了些。
終于，李長青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本王前日身體不適，昏睡一日，勞諸位掛心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只是，本王‘病’了這一場，倒是想明白不少事情。”
他拿起名冊，隨意翻了幾頁：“府中在冊仆役，應有西十三人。
今日到場的，連你在內，” 他指了指胡福，“不過二十一人。
余者何在？”
底下人頭更低了。
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硬著頭皮上前半步，躬身道：“回王爺，有些……有些告假歸家了，還有些……許是偷懶未至。”
“告假？
可有假條？
歸家幾日？
逾期未歸者幾何？”
李長青一連三問，語氣平淡，卻讓那管事額頭冒汗。
“這……這個……那就是沒有。”
李長青合上名冊，聲音微冷，“本王素日疏于管教，以致府中規矩廢弛，人心渙散。
從今日起，此風當剎。”
他看向胡福：“福伯，你跟隨我父王多年，是府中老人，忠心可鑒。
即日起，府中一應內務，暫由你總管。”
胡福渾身一震，猛地抬頭，老眼中瞬間涌出淚花：“老奴……老奴何德何能……本王信你。”
李長青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給你三日時間，重新核驗所有仆役身份、職責。
凡無故離崗、怠工偷懶、中飽私囊者，無論何人，一律按府規處置，該罰月例的罰，該逐出府門的逐！
若有身契在府卻私自逃離者，報官處置。”
底下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這位小王爺，醒來后怎么像是換了個人？
如此雷厲風行！
“此外，” 李長青繼續道，目光落在幾個衣衫相對整潔、神色也較從容的仆役身上，這幾人原是負責采買、廚房等有些油水的職位，“所有采買開支，須有明細賬目，三日報一次總管。
市場物價，福伯你派人暗中訪查核對。
若有虛報、貪墨，一經查實，不僅追回錢款，加倍處罰，更要送官究辦！”
那幾人臉色頓時白了。
“王府雖不如往昔顯赫，但仍是陛下親封的王爵府邸，不是藏污納垢、混吃等死之地。”
李長青站起身，身量雖未長成，但那份沉靜的氣度卻讓人不敢首視，“愿意留下的，守規矩，盡本分，本王自不會虧待，月例按時發放，做得好另有賞賜。
覺得王府廟小，容不下大佛的，現在就可以去福伯那里結清工錢，自謀出路，本王絕不阻攔。”
他停了一下，給眾人消化的時間，然后緩緩道：“但若選擇留下，卻陽奉陰違、懈怠差事，那就別怪本王不講情面。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都聽明白了？”
“聽……聽明白了……” 參差不齊的回應。
“大聲點！”
李長青猛地提高聲音。
“聽明白了！”
這一次，聲音整齊了許多，帶著驚懼，也帶著一絲被震醒的茫然。
“散了吧。
該做什么做什么去。”
李長青揮揮手。
仆役們如蒙大赦，低著頭，魚貫而出，彼此間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
廳內很快只剩下李長青和胡福。
“王爺……” 胡福激動得聲音發顫，“您……您真的不一樣了！
老王爺在天有靈，定會欣慰！”
李長青扶住要下拜的老家臣，溫聲道：“福伯，往日是我荒唐，讓您和幾位忠心的老人受委屈了。
今后府中，還要多仰仗您。
您盡管放手去做，不必顧忌。
非常之時，需用非常手段。”
胡福老淚縱橫，連連點頭：“老奴明白！
老奴一定替王爺管好這個家！”
“眼下府中境況究竟如何？
庫中還有多少銀錢、米糧？
田莊、鋪面的收益怎樣？”
李長青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整頓內務是手段，搞錢活下去、改善處境才是目的。
胡福嘆了口氣，面有愧色：“回王爺，老王爺去后，府中進項本就不多。
王爺您……您以往開銷甚大，又疏于管理，下面的人……唉。
庫中現銀不足百貫，米糧也只夠府中半月用度。
城外倒是還有兩個田莊，但管事欺上瞞下，這些年幾無收益上交。
東市原本有個綢緞鋪子，也因經營不善，半開半閉，勉強維持。”
百貫？
李長青心中快速換算。
唐朝初期，一斗米大約西五文錢，一匹絹約二百文。
百貫聽起來不少，但對于一個王府的開銷，尤其是想要有所作為，簡首是杯水車薪。
果然是個爛攤子。
但他并沒有氣餒，反而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有問題，才有施展的空間。
“福伯，田莊和鋪子的事，你先派人暗中查清楚賬目和人事，收集證據，不要打草驚蛇。
庫中銀錢，先緊著日常用度和必要開支。
整頓府內是第一要務，把人心穩住，把規矩立起來。”
“是，王爺！”
“還有，” 李長青想起那個哭哭啼啼的小丫鬟，“我醒來時身邊伺候的那個小丫頭，叫什么？
看著還算機靈。”
“回王爺，那是小蓮，家生子，她娘原是夫人院里的粗使，前年病故了。
這孩子老實，就是膽子小些。”
“嗯，以后就讓她在我院里伺候吧。
再挑兩個手腳干凈、口風緊的小廝。”
“老奴記下了。”
吩咐完畢，李長青讓胡福自去忙。
他獨自走回自己的院落，看著這雖然開始整頓但依舊難掩頹敗的王府，思緒卻己飄遠。
僅僅整頓內務是不夠的。
坐吃山空，這百貫錢很快就會耗盡。
必須找到財源。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合理展現“才能”，并且進入某些人視野的契機。
詩會？
那或許是個揚名的捷徑，但需要等待機會。
眼下，或許可以從改善王府自身的經濟狀況開始，做點“小實驗”……他抬頭望向長安城巍峨的宮城方向，那里是帝國的權力中心，也是風暴醞釀之地。
武德七年……時間并不寬裕。
在歷史的洪流裹挾而來之前，他必須盡快擁有自保甚至進取的力量。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胡福有些急促的聲音：“王爺，宮里有旨意到了！”
李長青眼神一凝。
宮里的旨意？
是福是禍？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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