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腐葉堆里的喘息

霉味像長了倒刺的舌頭，一下下**著聶羲文的鼻腔。

她蜷縮在墻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仍覺不到疼痛——比起心底的恐懼，這點刺痛根本不值一提。

破窗漏進的月光被鐵欄桿切割成鋒利的碎片，在她腳踝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突然，遠處傳來鐵鏈拖拽地面的聲響。

那聲音像毒蛇吐信，由遠及近，一下下叩擊著她緊繃的神經。

聶羲文渾身顫抖，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知道，又到了"送飯"的時間——而每次鐵門開啟，都是生與死的博弈。

這次的腳步聲有些不同。

以往沉重拖沓的步伐，今天卻輕盈得像貓。

聶羲文死死盯著門縫，心跳幾乎要沖破胸腔。

一絲光線滲入，映出一雙修長白皙的手。

她猛地想起三天前消失的送飯人，那道從手腕蜿蜒至虎口的猙獰刀疤......冷汗順著脊梁滑進褲腰，聶羲文突然意識到，這棟暗無天日的破屋里，每個細節都可能是催命符。

而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黑暗中睜大眼睛，等待未知降臨。

霉腐氣息突然變得腥甜，聶羲文聽見喉間發出瀕死般的嗚咽。

她死死咬住舌尖，鐵銹味在口腔蔓延，偽裝出嘔吐物的酸臭氣息。

冰冷地面像無數鋼**進肩胛骨，可更刺骨的是門外皮鞋碾過碎石的聲響——那個戴眼鏡的男人來了。

"裝神弄鬼。

"皮鞋精準碾上她蜷縮的側腹，軍靴金屬扣撞在肋骨上發出悶響。

聶羲文感覺臟器像被燒紅的烙鐵猛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在求生本能下將喉間慘叫生生咬成斷續的氣音。

腐葉碎屑沾著冷汗貼在臉頰，她透過睫毛縫隙，看見鏡片后的目光比手術刀還冰冷。

拖拽的力道粗暴得近乎撕裂，聶羲文后背擦過門檻時，聽見皮膚與砂礫摩擦的刺啦聲。

月光裹著腐葉撲在臉上，她強撐著半睜的眼睛，望見鐵鍬鏟起的泥土里泛著暗紅——那分明是新鮮血跡。

手電筒冷光掃過她脖頸的瞬間，她突然想起童年見過的殺豬場景，刀鋒落下前，豬也是這樣被倒提著后腿。

荊棘刺破掌心的劇痛反而讓她清醒。

聶羲文在灌木叢里翻滾時，聽見追兵踩斷枯枝的脆響就在身后三步。

腐葉堆里不知什么生物突然竄出，利爪劃過她腳踝，這突如其來的刺痛讓她咬破了嘴角。

咸腥的血沫混著荊棘汁液灌進喉嚨，追兵咒罵聲里，她摸到腰間纏著的帶刺藤蔓——這是她唯一的武器。

晨霧裹著露水漫上山坡時，聶羲文的指甲縫里還嵌著樹皮碎屑。

溪水沖刷傷口的刺痛讓她恍惚，對岸草叢里驚起的白鷺撲棱著翅膀，倒影在水面碎成萬千銀鱗。

這是被囚禁以來，她第一次看清天空的顏色，藍得像母親當年打碎的瓷碗，尖銳而明亮。

身后山林傳來犬吠，她卻突然笑出聲，眼淚混著血珠滴進溪流，在晨光里折射出詭異的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