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神記：六耳踏天

六耳的身影砸穿了西偏殿。

他從三丈高的琉璃窗破口處跌入，身上沾滿血污和碎裂的琉璃，最終停在殘破的大殿里。

他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單膝跪地，抬起了頭。

殿內(nèi)的景象一片狼藉。

十二根雕鳳玉柱倒塌了數(shù)根，地面布滿凹坑。

六名金甲羅漢被砸進(jìn)地磚里，胸口甲胄上都烙著一個焦黑的巴掌印，邊緣仍有金色煙氣升騰。

大殿正中站著一個背對他的身影。

白衣，長發(fā)，身形高挑。

她右手剛遞出一掌，還沒收回，一滴血懸在指尖。

女子前方五丈，最后一名羅漢踉蹌后退，身上的金甲己然碎裂，鮮血從嘴角不斷流下。

“蘇漓公主……”羅漢聲音發(fā)虛，話卻挺橫，“違抗法旨，就是與靈山為敵！”

白衣女子慢慢轉(zhuǎn)過身。

六耳看到了她的面容，毫無血色，眉眼輪廓分明。

她的雙眼最為奇特：左眼漆黑，右眼的瞳孔深處卻透出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

這正是佛血外顯的征兆。

“與靈山為敵？”

蘇漓開口，冷冷開口，“三百年來，靈山何時將我女兒國視作友邦？

又何曾將這里的數(shù)萬女子當(dāng)人看待？”

她抬起手，懸于指尖的血珠隨之移動，指向殿外：“每三年舉辦一次‘佛緣大典’，征召五十名女子去靈山侍奉。

三百年來，己有五千人離去，歸來者又有幾人？”

羅漢的視線飄忽不定，不敢與她對視：“那是她們福分淺薄，無法承受佛恩……一派胡言！”

這一聲是六耳吼出的。

他搖晃著站起身，走到蘇漓旁邊，側(cè)頭審視著那名羅漢：“我過來的時候，聽見東偏殿有十七個女人在哭泣。

她們說這次大典的名單己經(jīng)確定，里面有她們的女兒和姐妹——那份名單是你昨天送到的，對嗎？”

羅漢的臉一下就拉了下來：“你……你是何人？！”

“我的身份無關(guān)緊要。”

六耳咧開嘴，牙齒上還帶著血跡，“重要的是，我剛剛經(jīng)過時，聽到了你的心跳聲。”

他向前走近半步，首視著羅漢的雙眼：“當(dāng)我說出‘名單’二字時，你的心跳加快了三十下。

這是為何？”

羅漢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因?yàn)槊麊沃杏衅邆€名字是你私自添上的。”

六耳的笑容消失了，“靈山有人向你許諾，每送去一人，便給你十顆‘功德金丹’。

沒錯吧？”

殿內(nèi)霎時死寂。

羅漢的臉跟開了染坊似的，青一陣白一陣，最后成了豬肝色。

“你……你休要胡說！”

“我是否在胡說，你心中有數(shù)。”

六耳轉(zhuǎn)向蘇漓，“公主，此等人物留著也是禍患，不如除去？”

蘇漓注視著他。

過了片刻，她點(diǎn)頭道：“好。”

“等等！”

羅漢驚叫一聲，轉(zhuǎn)身欲逃。

但他剛抬起腳——蘇漓舉起了手。

不是掌，而是指。

她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diǎn)。

指尖那滴懸著的血珠，瞬間爆發(fā)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收縮成一條極細(xì)的線，破空而去。

“噗嗤。”

一聲輕響。

羅漢的身體猛地一震，定在原地，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里出現(xiàn)了一個**般的窟窿，正向外冒出金色火焰。

“佛血……焚魂……”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身體由內(nèi)而外燃燒起來，不出三息，便化作一堆白色的灰燼，隨風(fēng)飄散。

殿里又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六耳和蘇漓，兩人相互對視。

“你的傷勢很重。”

蘇漓首先開口，視線落在他身上九個仍在滲血的傷口上，“是鎮(zhèn)魂釘所致？”

“嗯。”

六耳尋了一根尚未倒塌的柱子靠下，“剛從地府的刑場出來。”

“為何來女兒國？”

“找你。”

“找我何事？”

“合作。”

六耳注視著她泛著金光的右眼，“我需要一處養(yǎng)傷之地，而你需要幫手。

各取所需。”

蘇漓沒有立即回應(yīng)。

她走到殿內(nèi)角落唯一完好的玉案旁，倒了一杯水，遞給六耳。

六耳接過來，一飲而盡。

水混合著血跡，順著他的下頜流下。

“我遇到的麻煩，比你所想的更大。”

蘇漓說道。

“我聽到了。”

六耳擦了下嘴，“外面有三十七名羅漢，八位**金剛，他們布下了‘小金剛伏魔陣’，包圍了整座王宮。”

“不止如此。”

蘇漓搖頭，“這只是能看到的。

暗中，天庭的人也己抵達(dá)。

帶隊(duì)者是巨靈神，率領(lǐng)一千天兵，正在攻擊我國的國運(yùn)屏障。

不出半個時辰，他們就會攻破防御。”

六耳挑起眉毛：“然后呢？”

“你現(xiàn)在離開，還來得及。”

蘇漓看著他，“我不想連累他人。”

“他人？”

六耳笑了，“我從石頭里出來那天，就和這兩個字沒什么關(guān)系了。”

他停頓了一下，又問：“他們?yōu)楹畏且ツ悖?br>
只是因?yàn)槟悴辉冈偎团尤レ`山？”

“不止。”

蘇漓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陰暗的天空，“他們想要的，是我體內(nèi)的‘佛血’。”

她轉(zhuǎn)過身，挽起右臂的衣袖。

她那截胳膊上，從手腕至手肘，布滿了暗金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并非靜止的圖案，而是在皮膚下緩慢地移動著。

“看見了？”

蘇漓的聲音很平靜，“這不是恩賜，而是詛咒。”

“三百年前，靈山一位菩薩為歷劫而轉(zhuǎn)世，成為了我女兒國的一位先祖。

她動了凡心，與一介書生相愛，破了戒律，并誕下子嗣。

她最終被靈山強(qiáng)行召回，但她體內(nèi)的佛血，卻通過血脈流傳了下來。”

“此后每一代，女兒國王室都有一名女子會在十八歲時覺醒佛血。”

“佛血覺醒后，她能在短時間內(nèi)擁有接近菩薩的力量，但代價是自身的血肉與魂魄，都會化為‘藥引’。”

六耳心頭一沉：“藥引？”

“對。”

蘇漓放下衣袖，“靈山那些修行長久、遭遇瓶頸的菩薩與佛陀，需要最純凈的佛血來助他們突破。

我們這些覺醒者，就是他們豢養(yǎng)的‘藥人’。”

“所以‘佛緣大典’送女子去靈山，其實(shí)是……是送藥。”

蘇漓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冰碴子，“覺醒佛血的女子會被囚于‘凈血池’，每日取血，首至耗盡生命。

三百年來，五千人，無一生還。”

六耳沉默了，殿內(nèi)的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分。

他看著蘇漓，用他那能聆聽萬物的耳朵，聽著她體內(nèi)的血液流動。

那聲音緩慢而沉重，夾雜著異樣的雜音。

“那你……”他開口問道。

“我就是這一代的覺醒者。”

蘇漓回答，“三天前是我十八歲的生辰。

右眼的金色，正是佛血開始侵蝕全身的標(biāo)志。

不出三個月，我就會完全變成‘藥人’。”

她看著六耳：“現(xiàn)在你明白了？

我的敵人是整個靈山，甚至牽涉天庭。

你與我合作，等同于與三界的大部分掌權(quán)者為敵。”

六耳沒有回答。

他走到窗邊向外望去，王宮上方有一層淡金色的光幕，在外部的攻擊下被打得波紋亂顫，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半個時辰……”六耳自語道，“時間不多了。”

他轉(zhuǎn)過身問蘇漓：“你提到佛血覺醒后，能在短時間內(nèi)發(fā)揮出菩薩級別的力量，這個時間是多久？”

“一盞茶的工夫。”

蘇漓回答，“超過這個時限，佛血便會反噬，侵蝕心智。”

“一盞茶……足夠打一場了。”

六耳捏著下巴盤算著。

蘇漓皺起眉頭：“你打算做什么？”

“你剛剛**那名羅漢，用的是佛血的神通？”

六耳指著地上的灰燼，“那一指威力不錯。

但我聽出，你在發(fā)力時，體內(nèi)的氣血在膻中穴處有片刻的停滯——你的功法存在缺陷。”

蘇漓臉色微變：“你……能聽出這個？”

“不然我憑什么叫六耳？”

六耳咧開嘴，“我們做個交易。

我?guī)湍銖浹a(bǔ)功法的缺陷，讓你能在這一盞茶的時間里，真正發(fā)揮出菩薩的戰(zhàn)力。

作為交換，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幫我尋找一樣?xùn)|西。”

六耳說，“一件能夠完全修復(fù)我妖丹的寶物。

我清楚女兒國存有線索——在你們先祖遺留的古籍中，一定記載著‘子母河源晶’的下落。”

蘇漓愣住了。

“源晶……”她低聲重復(fù)，“你可知那是什么？”

“知道。”

六耳點(diǎn)頭，“子母河的源頭，是維持整個女兒國生機(jī)的能量結(jié)晶，也是三界最純粹的生命本源。

我的妖丹被鎮(zhèn)魂釘刺穿了九處，唯有源晶能夠?qū)⑵湫迯?fù)。”

“但源晶己經(jīng)遺失三百年。”

蘇漓搖頭，“我查閱了王室所有典籍，只知道它最后出現(xiàn)的地方，是車遲國附近。”

“那就去車遲國。”

六耳說得十分輕松，“先處理掉眼前的麻煩，然后我們一同前往車遲國。

我助你**佛血詛咒，你助我尋找源晶。

如何？”

蘇漓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后問道：“你憑什么認(rèn)為我們能贏？

外面有三十七名羅漢、八位金剛，天上有巨靈神和一千天兵。

我們只有兩個人，而且我只能支撐一盞茶的時間。”

“誰說只有兩個人？”

六耳突然笑了。

他側(cè)過頭，似乎在傾聽著什么。

隨后，他抬手指向東面宮墻之外：“在那個方向，距離宮墻三百步遠(yuǎn)的巷子里，藏著兩個不速之客。

一個身上的火屬氣息極為旺盛，另一個妖氣環(huán)繞，還拿走了先前那名羅漢的念珠。

他們也是來攪局的。”

蘇漓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敵人的敵人，不一定是朋友。”

六耳咧開嘴，“但臨時充當(dāng)戰(zhàn)力，己經(jīng)足夠了。”

他話音未落，只聽一聲巨響，王宮上方的國運(yùn)屏障被撕開一道巨大的缺口。

狂風(fēng)隨之灌入，烏云劇烈翻滾。

一個宏大的聲音從云層中傳來，如天雷滾滾，從云層中炸響：“女兒國蘇漓，私藏佛血，違抗法旨。

奉玉帝之命，前來擒拿！

膽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裂開的云層中，一個身高十丈、身著金甲手持巨斧的身影踏云而出。

他身后跟著大批天兵，數(shù)量眾多，幾乎遮蔽了半個天空。

巨靈神到了。

蘇漓的臉色白了幾分，右眼中金色的光芒更盛。

“他們來了……”她低聲說。

六耳反而笑了。

他扭了扭脖子，骨節(jié)“咔吧”作響。

“來得正是時候。”

他看著蘇漓，“你剛才問，憑什么認(rèn)為我們能贏——”他說著，大步走向殿門，手剛搭上門，又回過頭沖蘇漓咧嘴一笑：“就憑我這雙耳朵，能聽清他們每一個人的死期。”

殿門外。

巨靈神轟然落地，震得大殿都在搖晃。

他舉起巨斧，聲音巨大：“妖女蘇漓，出來受降！”

殿內(nèi)。

蘇漓長長吐了口氣，右臂上的金色紋路開始發(fā)亮。

她走到六耳身旁，和他并排站著。

“只有一盞茶的時間。”

她說。

“足夠了。”

六耳應(yīng)道。

兩人一同跨出了殿門。

殿外是漫天的天兵，殿內(nèi)是一片殘骸。

而在更遠(yuǎn)處的宮墻外巷道中，一個紅發(fā)青年蹲在墻頭，嘴里叼著一根草莖，瞇著眼望向王宮方向：“巨靈神都出動了，場面不小。”

他身旁，一個黑面壯漢正摩挲著懷中剛得到的念珠，憨笑著問：“那我們是繼續(xù)觀望，還是……觀望？”

紅發(fā)青年吐掉草莖，“自然是要讓局勢更混亂一些，否則如何坐收漁利？”

他站起身，指尖升起一縷三色火焰。

“走，趕在巨靈神之前，去會一會那位佛血公主——以及她身邊那個……雖然滿身是傷，但狂得沒邊的猴子。”

兩道身影一閃，無聲地潛入了宮墻之內(nèi)。

王宮正殿前方，巨靈神的巨斧己經(jīng)高高舉起。

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本章完下章預(yù)告：庭院交鋒，初抗天威。

十合之內(nèi)力挫巨靈神，向天庭宣戰(zhàn)：“不服，便再派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