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極光預告，停電預演
程野把桶蓋扣回去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麻。
那句“誰動過我鍋？”
說出口，后廚里當然沒人回他。
只有抽油煙機的余風還在嗡嗡響，像有人躲在暗處喘氣。
他站了兩秒，硬是把那股不舒服壓下去。
做餐飲的最忌諱自己先慌，慌了火候就亂，亂了味就跑。
他干這行這么多年，見過的奇葩事多了：有人偷蘸料，有人偷酒，有人半夜翻垃圾桶找剩菜。
可偷老湯底？
那是找死。
鎖沒壞，門沒開過，桶也沒少東西。
程野不信邪，但也不繼續糾結。
他把門重新鎖好，鑰匙揣進褲兜，順手摸了摸，像確認自己還握著**子。
外頭大廳己經收拾得差不多。
小夏抱著一疊賬單走進后廚，看到他站在儲藏間門口，臉色不太好，小聲問：“哥，怎么了？
你剛剛喊什么？”
“沒事。”
程野把水龍頭擰開，洗了洗手，聲音平淡，“你們收拾完就下班，路上別瞎逛。”
小夏愣了一下：“今天這么早關店？
不是還剩兩桌嗎？”
“讓他們走。”
程野抬眼，語氣不容商量，“打烊。”
小夏想問原因，但看到程野那張臉就不敢再多嘴，轉身就去前廳。
沒一會兒，外頭響起客人不滿的嘟囔聲，又被小夏賠笑壓過去。
程野聽著，心里反而更穩。
鍋還在，他就能把場子壓住。
十點半，人都**了。
卷簾門拉到底，店里燈也只留了一盞。
程野把灶臺、案板、地面又過了一遍，干干凈凈，像準備明天繼續狠狠干一場。
他本來該回樓上睡覺——店鋪二樓就是他住的地方，一間小房，床靠窗，能看到街口。
可今晚不知道為什么，他不太想睡。
可能是那鍋老湯底的香氣太扎，扎得他腦子里一首有根弦沒松。
他在收銀臺旁邊坐了一會兒，翻出手機刷了刷。
熱搜還掛著那個詞：#饑餓極光#。
視頻里有人拍到天邊的淡光帶，配樂還特地弄得神神叨叨。
評論區更夸張，說什么“今晚別出門吃不飽會死南城那邊有人暈倒”。
程野看得煩，首接關掉。
手機一關，他突然覺得店里安靜得過分。
以前他最喜歡打烊后的安靜，像整個世界終于沒聲音了。
可現在這安靜像壓著什么，壓得人胸口悶。
他起身，打算上樓，把燈關了，眼不見為凈。
就在這時，頭頂燈泡“滋啦”一聲，像被誰猛扯了一下。
緊接著，整條街的光瞬間滅了。
不是店里滅，是外頭也滅。
卷簾門縫隙里透進來的霓虹也沒了，整間店一秒變黑，黑得像你把腦袋塞進鍋里。
小夏己經走了，店里只有程野一個人。
黑暗里，他聽見自己呼吸聲更清晰，像放大了。
然后他動了。
不是先罵電力公司，不是先看手機有沒有信號。
他第一反應是沖進后廚，腳步極快，像踩著油水練出來的靈活。
冷庫門就在后廚最里側。
他一把拉開門，里面一股寒氣撲出來。
冷庫燈也滅了，但他用手機電筒一照，先看溫度表——指針還在，溫度正在緩慢爬升，但沒到危險線。
他手伸進去摸了摸門封膠條，確認貼合沒裂。
又掀開冷庫角落的備用冰盒，里面冰塊還硬。
程野心里稍微松了一點。
冷庫一旦壞，庫存肉菜全完，那就不是虧錢，是虧命。
現在這年頭，肉比錢值錢。
程野關上冷庫門，順手就去摸煤氣閥。
煤氣閥還在原位，但他還是擰了兩下，確認沒有漏氣。
然后去摸打火器，檢查備用打火機，檢查酒精塊。
再去檢查電磁爐——電磁爐沒電就是廢鐵，但他還是把插頭拔了，免得來電瞬間電壓亂把板子燒了。
充電寶他也拿出來，按了一下，電量還夠。
他***充電寶都插上手機，開始邊充邊照明，動作熟得像排練過。
停電這種事對餐飲來說就是災難，可對程野來說，停電更像一次**。
你慌不慌，決定你能不能把鍋保住。
黑暗持續了十幾秒。
程野站在后廚中央，手機燈照著案板，光圈里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
那一瞬間，他忽然又聞到那股“扎”的香氣——不是從鍋里飄出來，是像從空氣里滲出來。
他心里一沉，剛要往儲藏間看，啪的一聲，燈又亮了。
不是緩慢亮，是猛地亮，像電流突然打回來，把人眼睛都晃了一下。
程野瞇了瞇眼，第一反應是看冷庫溫度表，確認沒跳太多。
第二反應才是抬頭望向門縫外——街上的路燈也亮了，但明顯比平時暗，像電壓沒吃飽。
“**。”
程野低聲罵了一句。
他走到前廳，把卷簾門往上拉了十厘米，露出一條縫往外看。
街上有人站在路邊，拿著手機拍天，嘴里喊著什么“真有極光”。
隔壁奶茶店老板也探頭出來，臉上寫著興奮。
程野看了兩眼，把門縫放回去，懶得理。
拍極光能當飯吃？
可他轉身回后廚的時候，腳步突然頓住。
儲藏間門上那把銅鎖，在燈光下反**一點光。
鎖扣沒動，還是那個角度，但程野就是覺得不舒服。
他走過去，手指按在鎖頭上，冰涼的觸感讓他心里更煩。
他沒開鎖，只是貼著門聽了聽，當然什么也聽不見。
“別自己嚇自己。”
程野對自己說。
他在廚房里忙慣了，知道人一累就容易多想。
可他又忍不住想：如果這停電不是意外呢？
如果這光帶不是自然現象呢？
他甩甩頭，把亂七八糟的念頭甩掉，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
他把所有備用電源都整理出來：小發電機一臺（以前外賣高峰防跳閘用的）、兩桶備用汽油、酒精塊一箱、煤氣罐兩只。
又把干貨架上的東西清點了一遍，鹽、糖、花椒、干辣椒、牛油。
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咚咚咚，不急不慢。
程野走到門口，從門縫里看了一眼，是隔壁奶茶店老板，手里還拎著一袋泡面，表情有點尷尬。
程野把卷簾門抬起一點：“你不回家睡覺，來我這兒干啥？”
奶茶店老板撓撓頭：“程哥，剛剛那停電你看見沒？
我心里發毛。
你這店里熱乎，我想來坐會兒。”
“坐會兒？”
程野瞥他手里那袋泡面，“坐會兒還帶口糧？”
“嘿嘿。”
奶茶店老板笑得很勉強，“我老婆讓我買的。
超市那邊現在亂得要命，有人搶油搶米，像末日電影。
我就順手買了點。”
程野讓他進來，卷簾門又放下。
奶茶店老板一進店就深吸一口氣，像進了安全區。
“程哥，你說真出啥事咋辦？”
他壓低聲音，“網上說今晚極光不對勁，什么饑餓極光……我看著就嚇人。”
“你怕啥？”
程野把桌子擦了一遍，動作不緊不慢，“你怕你就回家把門鎖死，別刷手機。”
奶茶店老板坐下，還是忍不住說：“可我今天真覺得餓。
下午我喝了兩杯奶茶，晚上又吃了烤串，回來還是餓得心慌。
你說邪不邪？”
程野沒接話。
他心里其實也有點異樣，但他不會在別人面前承認。
一個開店的老板，心虛就等于讓別人來掀你鍋。
奶茶店老板又問：“超市那邊你不去搶點嗎？
聽說油都快沒了。”
“我不搶米。”
程野淡淡說，“米耐放，但熱量沒那么頂。
我要搶就搶油、糖、牛油、肉，還有干辣椒。”
奶茶店老板一愣：“搶辣椒干啥？”
程野抬眼看他：“你覺得人餓的時候最需要啥？
不是讓你吃飽，是讓你覺得自己還活著。
辣，能把人從死氣里拽出來。”
這話說得奶茶店老板一時間不知道怎么接，只能干笑兩聲：“程哥你說話真……有道理。”
程野沒再理他，轉身回后廚繼續整理。
他越整理越覺得心里踏實。
世界再亂，鍋不能亂；鍋不能亂，庫存就得清清楚楚。
他把后廚庫存按照自己腦子里的邏輯分成三堆。
第一堆，高熱量耐放：牛油塊、凍肉、面、粉、午餐肉罐頭。
這些東西是硬通貨，能頂，能存。
第二堆，提味穩情緒：干辣椒、花椒、八角、桂皮、香葉、孜然、芝麻醬。
這些不是填肚子，是穩人心。
你要讓人愿意聽話，先得讓他吃得舒服。
第三堆，應急能量：壓縮餅干、巧克力、葡萄糖粉。
這個是保命用的，一口能把人從發虛拉回來。
分類完，他自己都覺得爽。
爽在什么？
爽在一切都在掌控里。
別人看天象，他看庫存；別人慌亂搶糧，他算熱量密度。
這就是他的爽點——職業素養能壓過恐慌。
奶茶店老板看他忙得利落，忍不住感嘆：“程哥，你真不慌啊。”
“慌有用嗎？”
程野把最后一包巧克力塞進抽屜，“你慌了，電就來？
你慌了，鍋就不炸？”
奶茶店老板臉色一僵：“鍋還會炸？”
程野瞥他一眼：“我這鍋不炸。
你別烏鴉嘴。”
他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有點像立flag，心里更煩了，干脆把奶茶店老板趕走：“行了，你回去睡覺。
明天要是還開門就早點開，別擋我排隊。”
奶茶店老板還想說兩句，但看程野那臉色，最后還是拎著泡面灰溜溜走了。
店里只剩程野一個人。
他走到門口，從柜臺下面翻出一張A4紙，用馬克筆寫了西個字：臨時休息。
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明日再開。
他把紙貼在玻璃門內側，貼得很正，像貼一張告示，也是貼一道界線。
不是為了休息。
是為了今晚能專心守著。
守什么？
守冷庫，守煤氣，守湯底，守那把鎖。
說白了，守他唯一能掌控的東西。
貼完告示，他把店里燈調暗，只留后廚一盞。
然后上樓。
二樓的房間很小，床邊堆著幾箱調料，墻上掛著他以前參加廚藝比賽的獎狀，雖然不值錢，但他一首沒扔。
窗戶對著街口，能看到路燈和遠處的天。
他躺在床上，剛閉眼，腦子里就閃過那條光帶。
閃過停電那十幾秒的黑。
閃過老湯底那股扎人的香。
他翻了個身，沒睡著。
又翻了個身，還是沒睡著。
他干脆坐起來，拿起手機看時間，凌晨十二點五十。
樓下很安靜。
街上偶爾有車過去，但也比平時少得多。
程野把手機扣在床上，揉了揉眉心。
他覺得自己像在等什么，等一個信號，等一個爆點。
可又說不上來自己在等什么。
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過去。
他剛要躺下，忽然聽見一個很輕的聲音。
“咔……咔……”像有人在啃東西。
程野動作一頓，整個人瞬間清醒。
他悄無聲息地下床，走到窗邊，把窗簾撥開一條縫。
昏黃的路燈照著樓下的垃圾桶。
垃圾桶旁邊有個人影趴著，背弓得很厲害，肩膀一聳一聳，像在用盡全力啃什么。
那“咔咔”聲就是從那邊傳來的，急得發抖，像餓瘋了。
程野瞇起眼，想看清那人在啃什么。
那人突然抬了一下頭，臉在路燈下露出一瞬。
嘴邊全是黑乎乎的東西，像血，又像油污。
他抬頭的時候，喉嚨里發出一聲很低的喘，像野獸。
程野的手慢慢握緊窗框，指節發白。
那人又低下頭，繼續“咔咔”啃。
程野聽得胃里一陣發緊。
他明明不餓，卻莫名覺得肚子空了一下，像被那聲音勾走了什么。
他看著那個人影，心里冒出一個念頭：那不是在啃骨頭，那更像是在啃……活的東西。
下一秒，那個人影像是聞到了什么，猛地停住，脖子一點點扭過來，朝程野這邊的窗戶方向——慢慢抬起臉。
那句“誰動過我鍋？”
說出口，后廚里當然沒人回他。
只有抽油煙機的余風還在嗡嗡響，像有人躲在暗處喘氣。
他站了兩秒，硬是把那股不舒服壓下去。
做餐飲的最忌諱自己先慌，慌了火候就亂，亂了味就跑。
他干這行這么多年，見過的奇葩事多了：有人偷蘸料，有人偷酒，有人半夜翻垃圾桶找剩菜。
可偷老湯底？
那是找死。
鎖沒壞，門沒開過，桶也沒少東西。
程野不信邪，但也不繼續糾結。
他把門重新鎖好，鑰匙揣進褲兜，順手摸了摸，像確認自己還握著**子。
外頭大廳己經收拾得差不多。
小夏抱著一疊賬單走進后廚，看到他站在儲藏間門口，臉色不太好，小聲問：“哥，怎么了？
你剛剛喊什么？”
“沒事。”
程野把水龍頭擰開，洗了洗手，聲音平淡，“你們收拾完就下班，路上別瞎逛。”
小夏愣了一下：“今天這么早關店？
不是還剩兩桌嗎？”
“讓他們走。”
程野抬眼，語氣不容商量，“打烊。”
小夏想問原因，但看到程野那張臉就不敢再多嘴，轉身就去前廳。
沒一會兒，外頭響起客人不滿的嘟囔聲，又被小夏賠笑壓過去。
程野聽著，心里反而更穩。
鍋還在，他就能把場子壓住。
十點半，人都**了。
卷簾門拉到底，店里燈也只留了一盞。
程野把灶臺、案板、地面又過了一遍，干干凈凈，像準備明天繼續狠狠干一場。
他本來該回樓上睡覺——店鋪二樓就是他住的地方，一間小房，床靠窗，能看到街口。
可今晚不知道為什么，他不太想睡。
可能是那鍋老湯底的香氣太扎，扎得他腦子里一首有根弦沒松。
他在收銀臺旁邊坐了一會兒，翻出手機刷了刷。
熱搜還掛著那個詞：#饑餓極光#。
視頻里有人拍到天邊的淡光帶，配樂還特地弄得神神叨叨。
評論區更夸張，說什么“今晚別出門吃不飽會死南城那邊有人暈倒”。
程野看得煩，首接關掉。
手機一關，他突然覺得店里安靜得過分。
以前他最喜歡打烊后的安靜，像整個世界終于沒聲音了。
可現在這安靜像壓著什么，壓得人胸口悶。
他起身，打算上樓，把燈關了，眼不見為凈。
就在這時，頭頂燈泡“滋啦”一聲，像被誰猛扯了一下。
緊接著，整條街的光瞬間滅了。
不是店里滅，是外頭也滅。
卷簾門縫隙里透進來的霓虹也沒了，整間店一秒變黑，黑得像你把腦袋塞進鍋里。
小夏己經走了，店里只有程野一個人。
黑暗里，他聽見自己呼吸聲更清晰，像放大了。
然后他動了。
不是先罵電力公司，不是先看手機有沒有信號。
他第一反應是沖進后廚，腳步極快，像踩著油水練出來的靈活。
冷庫門就在后廚最里側。
他一把拉開門，里面一股寒氣撲出來。
冷庫燈也滅了，但他用手機電筒一照，先看溫度表——指針還在，溫度正在緩慢爬升，但沒到危險線。
他手伸進去摸了摸門封膠條，確認貼合沒裂。
又掀開冷庫角落的備用冰盒，里面冰塊還硬。
程野心里稍微松了一點。
冷庫一旦壞，庫存肉菜全完，那就不是虧錢，是虧命。
現在這年頭，肉比錢值錢。
程野關上冷庫門，順手就去摸煤氣閥。
煤氣閥還在原位，但他還是擰了兩下，確認沒有漏氣。
然后去摸打火器，檢查備用打火機，檢查酒精塊。
再去檢查電磁爐——電磁爐沒電就是廢鐵，但他還是把插頭拔了，免得來電瞬間電壓亂把板子燒了。
充電寶他也拿出來，按了一下，電量還夠。
他***充電寶都插上手機，開始邊充邊照明，動作熟得像排練過。
停電這種事對餐飲來說就是災難，可對程野來說，停電更像一次**。
你慌不慌，決定你能不能把鍋保住。
黑暗持續了十幾秒。
程野站在后廚中央，手機燈照著案板，光圈里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
那一瞬間，他忽然又聞到那股“扎”的香氣——不是從鍋里飄出來，是像從空氣里滲出來。
他心里一沉，剛要往儲藏間看，啪的一聲，燈又亮了。
不是緩慢亮，是猛地亮，像電流突然打回來，把人眼睛都晃了一下。
程野瞇了瞇眼，第一反應是看冷庫溫度表，確認沒跳太多。
第二反應才是抬頭望向門縫外——街上的路燈也亮了，但明顯比平時暗，像電壓沒吃飽。
“**。”
程野低聲罵了一句。
他走到前廳，把卷簾門往上拉了十厘米，露出一條縫往外看。
街上有人站在路邊，拿著手機拍天，嘴里喊著什么“真有極光”。
隔壁奶茶店老板也探頭出來，臉上寫著興奮。
程野看了兩眼，把門縫放回去，懶得理。
拍極光能當飯吃？
可他轉身回后廚的時候，腳步突然頓住。
儲藏間門上那把銅鎖，在燈光下反**一點光。
鎖扣沒動，還是那個角度，但程野就是覺得不舒服。
他走過去，手指按在鎖頭上，冰涼的觸感讓他心里更煩。
他沒開鎖，只是貼著門聽了聽，當然什么也聽不見。
“別自己嚇自己。”
程野對自己說。
他在廚房里忙慣了，知道人一累就容易多想。
可他又忍不住想：如果這停電不是意外呢？
如果這光帶不是自然現象呢？
他甩甩頭，把亂七八糟的念頭甩掉，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
他把所有備用電源都整理出來：小發電機一臺（以前外賣高峰防跳閘用的）、兩桶備用汽油、酒精塊一箱、煤氣罐兩只。
又把干貨架上的東西清點了一遍，鹽、糖、花椒、干辣椒、牛油。
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咚咚咚，不急不慢。
程野走到門口，從門縫里看了一眼，是隔壁奶茶店老板，手里還拎著一袋泡面，表情有點尷尬。
程野把卷簾門抬起一點：“你不回家睡覺，來我這兒干啥？”
奶茶店老板撓撓頭：“程哥，剛剛那停電你看見沒？
我心里發毛。
你這店里熱乎，我想來坐會兒。”
“坐會兒？”
程野瞥他手里那袋泡面，“坐會兒還帶口糧？”
“嘿嘿。”
奶茶店老板笑得很勉強，“我老婆讓我買的。
超市那邊現在亂得要命，有人搶油搶米，像末日電影。
我就順手買了點。”
程野讓他進來，卷簾門又放下。
奶茶店老板一進店就深吸一口氣，像進了安全區。
“程哥，你說真出啥事咋辦？”
他壓低聲音，“網上說今晚極光不對勁，什么饑餓極光……我看著就嚇人。”
“你怕啥？”
程野把桌子擦了一遍，動作不緊不慢，“你怕你就回家把門鎖死，別刷手機。”
奶茶店老板坐下，還是忍不住說：“可我今天真覺得餓。
下午我喝了兩杯奶茶，晚上又吃了烤串，回來還是餓得心慌。
你說邪不邪？”
程野沒接話。
他心里其實也有點異樣，但他不會在別人面前承認。
一個開店的老板，心虛就等于讓別人來掀你鍋。
奶茶店老板又問：“超市那邊你不去搶點嗎？
聽說油都快沒了。”
“我不搶米。”
程野淡淡說，“米耐放，但熱量沒那么頂。
我要搶就搶油、糖、牛油、肉，還有干辣椒。”
奶茶店老板一愣：“搶辣椒干啥？”
程野抬眼看他：“你覺得人餓的時候最需要啥？
不是讓你吃飽，是讓你覺得自己還活著。
辣，能把人從死氣里拽出來。”
這話說得奶茶店老板一時間不知道怎么接，只能干笑兩聲：“程哥你說話真……有道理。”
程野沒再理他，轉身回后廚繼續整理。
他越整理越覺得心里踏實。
世界再亂，鍋不能亂；鍋不能亂，庫存就得清清楚楚。
他把后廚庫存按照自己腦子里的邏輯分成三堆。
第一堆，高熱量耐放：牛油塊、凍肉、面、粉、午餐肉罐頭。
這些東西是硬通貨，能頂，能存。
第二堆，提味穩情緒：干辣椒、花椒、八角、桂皮、香葉、孜然、芝麻醬。
這些不是填肚子，是穩人心。
你要讓人愿意聽話，先得讓他吃得舒服。
第三堆，應急能量：壓縮餅干、巧克力、葡萄糖粉。
這個是保命用的，一口能把人從發虛拉回來。
分類完，他自己都覺得爽。
爽在什么？
爽在一切都在掌控里。
別人看天象，他看庫存；別人慌亂搶糧，他算熱量密度。
這就是他的爽點——職業素養能壓過恐慌。
奶茶店老板看他忙得利落，忍不住感嘆：“程哥，你真不慌啊。”
“慌有用嗎？”
程野把最后一包巧克力塞進抽屜，“你慌了，電就來？
你慌了，鍋就不炸？”
奶茶店老板臉色一僵：“鍋還會炸？”
程野瞥他一眼：“我這鍋不炸。
你別烏鴉嘴。”
他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有點像立flag，心里更煩了，干脆把奶茶店老板趕走：“行了，你回去睡覺。
明天要是還開門就早點開，別擋我排隊。”
奶茶店老板還想說兩句，但看程野那臉色，最后還是拎著泡面灰溜溜走了。
店里只剩程野一個人。
他走到門口，從柜臺下面翻出一張A4紙，用馬克筆寫了西個字：臨時休息。
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明日再開。
他把紙貼在玻璃門內側，貼得很正，像貼一張告示，也是貼一道界線。
不是為了休息。
是為了今晚能專心守著。
守什么？
守冷庫，守煤氣，守湯底，守那把鎖。
說白了，守他唯一能掌控的東西。
貼完告示，他把店里燈調暗，只留后廚一盞。
然后上樓。
二樓的房間很小，床邊堆著幾箱調料，墻上掛著他以前參加廚藝比賽的獎狀，雖然不值錢，但他一首沒扔。
窗戶對著街口，能看到路燈和遠處的天。
他躺在床上，剛閉眼，腦子里就閃過那條光帶。
閃過停電那十幾秒的黑。
閃過老湯底那股扎人的香。
他翻了個身，沒睡著。
又翻了個身，還是沒睡著。
他干脆坐起來，拿起手機看時間，凌晨十二點五十。
樓下很安靜。
街上偶爾有車過去，但也比平時少得多。
程野把手機扣在床上，揉了揉眉心。
他覺得自己像在等什么，等一個信號，等一個爆點。
可又說不上來自己在等什么。
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過去。
他剛要躺下，忽然聽見一個很輕的聲音。
“咔……咔……”像有人在啃東西。
程野動作一頓，整個人瞬間清醒。
他悄無聲息地下床，走到窗邊，把窗簾撥開一條縫。
昏黃的路燈照著樓下的垃圾桶。
垃圾桶旁邊有個人影趴著，背弓得很厲害，肩膀一聳一聳，像在用盡全力啃什么。
那“咔咔”聲就是從那邊傳來的，急得發抖，像餓瘋了。
程野瞇起眼，想看清那人在啃什么。
那人突然抬了一下頭，臉在路燈下露出一瞬。
嘴邊全是黑乎乎的東西，像血，又像油污。
他抬頭的時候，喉嚨里發出一聲很低的喘，像野獸。
程野的手慢慢握緊窗框，指節發白。
那人又低下頭，繼續“咔咔”啃。
程野聽得胃里一陣發緊。
他明明不餓，卻莫名覺得肚子空了一下，像被那聲音勾走了什么。
他看著那個人影，心里冒出一個念頭：那不是在啃骨頭，那更像是在啃……活的東西。
下一秒，那個人影像是聞到了什么，猛地停住，脖子一點點扭過來，朝程野這邊的窗戶方向——慢慢抬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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