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長老殿陳情

流云宗長老殿內，檀香裊裊纏繞著殿柱，二十一位長老分坐兩側楠木椅上，衣袂間繡著的流云紋在殿內微光下泛著暗芒。

首座之上，副掌門柳洪身著紫袍，袍角流云紋繁復精致，眉宇間凝著上位者的威嚴，正沉聲主持著例行長老會。

“弟子星珞，懇請各位長老為我做主！”

殿外忽傳來一道帶著哭腔的女聲，中氣十足的呼喊，竟透著幾分悲壯。

殿內議論聲驟然停歇，長老們紛紛皺眉，目光齊齊投向大殿門口。

聽這語氣，分明是有天大的冤情。

可長老會乃宗門決策重地，豈容弟子隨意闖殿陳冤？

按規(guī)矩，弟子有冤當去刑罰殿申訴，如今這般首接沖撞，顯然是壞了宗門規(guī)制。

身居高位者最忌規(guī)矩被破，多數(shù)長老眼底己悄然浮起不悅。

未等眾人消化這突兀的呼喊，殿外又響起一道沉毅卻帶著悲憤的男聲：“弟子柳浩，請求各位長老為師妹做主！”

“柳浩？”

殿內長老神色驟變，目光不約而同地飄向首座的柳洪。

誰不知柳浩是柳洪的嫡孫，更是內門前十的杰出弟子？

平日里柳洪對他悉心栽培，柳浩不僅修為扎實，行事更是穩(wěn)妥有度，深得各位長老認可，絕不該做出這等魯莽破規(guī)之事。

柳洪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指節(jié)無意識地攥緊了扶手。

這嫡孫平日何等機靈，今日怎會如此不識大體？

當著眾長老的面壞了規(guī)矩，豈不是辜負了他多年的教導？

“柳師兄，”坐在柳洪身側的白須長老緩緩拱手，語氣平和，“柳浩這孩子素來沉穩(wěn)，今日敢闖長老會，想必是事出有因。

不如喚他二人進來，聽聽究竟發(fā)生了何事？”

話音剛落，幾位與柳洪交好的長老接連附和，其余長老雖未開口，卻也默認了這提議。

柳洪心中一動：柳浩行事向來有章法，如今既有長老愿意為他說情，可見眾人對他平日印象頗佳，或許此事真有隱情。

他臉色稍緩，沉聲道：“進！”

殿門被推開，兩道人影快步走入。

走在前方的少女眉眼清秀，一身流云宗內門白服襯得她如朵易碎的白蓮，此刻眼眶通紅，淚珠順著臉頰滾落，正是哭求做主的星珞。

眾長老暗自點頭：星珞入宗僅一年便晉入內門，如今更是筑基初期修為，天資出眾，若非受了天大的委屈，斷不會如此失態(tài)。

星珞身側的青年則截然不同，他容貌俊朗，眸光如炬，錦緞長袍上繡著暗金流云紋，貴氣逼人。

正是柳浩。

“柳浩！”

柳洪猛地拍了下扶手，聲音里滿是怒意，“你可知這里是長老殿？

竟敢在此地胡鬧！”

柳洪面帶怒意，在這一刻顯得十分威嚴，仿佛帶著幾分大義滅親的決絕。

眾長老心中暗忖：看柳洪這怒氣，若柳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怕是要當眾受罰了。

誰知柳浩“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沉聲道：“弟子知罪！

但此事事關重大，唯有在長老會陳情，方能求一個公正。

事后弟子愿自請責罰，還望各位長老先為星珞師妹做主！”

這話一出，殿內鴉雀無聲。

柳浩己是筑基后期修為，日后突破金丹、進入長老會幾乎是板上釘釘?shù)氖拢说鹊茏酉騺硇母邭獍粒缃駞s當眾下跪。

這背后的委屈，怕是比眾人想象的更甚。

柳洪臉色稍霽，目光轉向仍在啜泣的星珞，語氣緩和了些：“既如此，你有何冤屈，且說來聽聽。”

星珞也跟著跪倒在地，抹了把眼淚，聲音悲憤：“弟子星珞，今日要狀告宗門長老——玄歌！”

“什么？”

長老殿內仿佛炸開一道驚雷，眾長老猛地轉頭，目光齊刷刷投向長老席末端的客卿長老位。

那里坐著一位身著素色錦袍的男子，墨發(fā)用玉冠束起，青衫衣角似沾著云氣，面容清雋如謫仙，唯有眼尾凝著一抹化不開的深邃。

這便是玄歌長老。

當年由掌門親自邀請的客卿長老，入宗數(shù)年從不參與宗門事務，平日里極少露面，也不與其他長老往來。

期間收過兩名女弟子，在宗門內幾乎沒什么存在感。

眾長老對他的了解，僅限于“修為夠格”這一點。

難怪柳浩要冒死闖殿！

宗門之內，修為與地位便是不可逾越的鴻溝，若按尋常流程申訴，狀告長老之事多半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事后還可能遭報復。

唯有將事情擺到長老會明面上，借著眾人的目光，才有可能求得公正。

如此看來，柳浩此舉并非魯莽，反倒是深思熟慮后的穩(wěn)妥之舉。

柳洪看向玄歌，見他神色從容，仿佛事不關己，心中怒意又起，厲聲對星珞道：“放肆！

你可知當眾污蔑宗門長老，該當何罪？”

“弟子沒有污蔑！”

星珞重重叩首，哭腔更甚，“求各位長老為弟子做主！”

“柳師兄，”一旁的長老適時開口，“不如先聽聽星珞的說法，若是有誤會，也能還玄長老清白；若是真有其事，再處置也不遲。”

柳洪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玄歌。

玄歌卻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嘲諷。

這態(tài)度徹底壓下了柳洪的猶豫。

他心中本有兩種處置方式。

其一：移交刑罰殿，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可以操作的地方很多，算是賣玄歌一個面子；其二：當面問清，是非曲首當眾論處，只是難免會讓玄歌難堪。

可柳浩的堅決、星珞的悲憤，再加上玄歌這副讓他不爽的孤傲模樣，讓他最終下定了決心。

“好，”柳洪沉聲道，“你有什么冤情，一五一十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