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夜悲歌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沉沉地壓在黑石村低矮的茅屋上。

寒風嗚咽著穿過破敗的籬笆縫隙，卷起幾片枯葉，帶來一股深秋刺骨的涼意，也帶來了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十歲的林墨蜷縮在灶膛冰冷的灰燼里，小小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死死咬住下唇，牙齒深陷進皮肉，一絲咸腥在口中彌漫開來，卻壓不住喉嚨里翻滾的嗚咽。

幾尺之外，爹娘倒在地上的身影僵硬而冰冷，鮮血在他們身下蜿蜒，如同兩條暗紅的毒蛇，貪婪地吞噬著土屋地面僅存的干燥。

爹的眼睛還圓睜著，空洞地望著低矮的茅草屋頂，殘留著最后一刻的驚怒與絕望；**手無力地伸向林墨藏身的角落，五指扭曲，仿佛想最后一次護住她的孩子。

粗野的狂笑和杯盤碰撞的刺耳聲浪，從隔壁唯一亮著昏黃油燈的屋子里狠狠撞出來，像鈍刀子割著林墨的耳膜。

“哈哈哈！

劉爺威武！

敬劉爺一杯！”

“那倆老骨頭，不識抬舉！

幾塊薄田，早該孝敬劉爺您了！”

“就是，敬劉爺！

往后這黑石村，就是劉爺您的天下！”

是劉三！

還有他那幾個如狼似虎的狗腿子！

林墨的眼珠子瞬間被血絲布滿，小小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爹娘就是為了護住那幾畝活命的田地，才…才…一股滾燙的、帶著鐵銹味的腥氣猛地沖上喉頭，他死死捂住嘴，才沒讓那悲憤的嘶吼沖破喉嚨。

不能出聲！

爹娘用命換來的機會！

他透過灶膛柴草稀疏的縫隙，死死盯著隔壁那扇透出光亮的破木門，劉三肥碩丑陋的身影在油燈下拉長，扭曲，如同噬人的妖魔。

恨意像冰冷的毒藤，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要將他勒碎。

等！

必須等他們醉倒！

爹最后那聲嘶力竭的“跑啊！”

，還在他腦子里嗡嗡作響。

時間在極致的恐懼和恨意中緩慢爬行。

屋外的風聲不知何時變得凄厲，夾雜著沉悶的雷聲由遠及近。

終于，隔壁的喧鬧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如雷的鼾聲此起彼伏。

就是現在！

林墨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獸，猛地從冰冷的灰燼里竄出。

他撲到爹娘冰冷的身體旁，淚水再也無法抑制，洶涌而出，無聲地砸落在染血的泥地上。

他顫抖著手，用力合上爹圓睜的雙眼，又輕輕握住娘那只伸向他的手，冰冷僵硬。

最后，他摸到爹懷里一個硬物——那枚爹娘從不離身的玉佩，溫潤的觸感在冰冷的死亡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一把扯下，冰涼的玉佩緊緊貼在胸口，仿佛汲取著最后一點來自爹**暖意和勇氣。

他最后看了一眼爹娘，將那張張染血的面孔死死刻進腦海，然后猛地轉身，撞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一頭扎進外面狂暴的風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他澆透，狂風像鞭子一樣抽打在身上。

他踉蹌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村子后山的方向狂奔，泥濘的土路**他的破草鞋，每一步都無比艱難。

身后，劉三那破鑼嗓子夾雜著驚怒的吼叫穿透風雨追了過來：“**！

那小崽子跑了！

給我追！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雜亂的腳步聲和狗吠聲在身后響起，越來越近。

林墨的心臟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破胸膛。

他慌不擇路，只知道拼命往山上跑，往黑暗最深處跑。

荊棘撕破了他的粗布衣裳，劃出道道血痕，尖銳的碎石硌得腳底鉆心地疼，冰冷的雨水糊住了眼睛，他摔倒了，又立刻手腳并用地爬起來，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跑！

活下去！

報仇！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幕，瞬間照亮了前方嶙峋的山崖。

就在那崖壁下方，幾塊崩落的巨石掩映著一個不起眼的、黑黢黢的洞口！

仿佛冥冥中的指引。

追兵的呼喝和惡犬的狂吠就在身后幾十丈外，死亡的陰影己經**到后頸。

林墨毫不猶豫，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手腳并用地沖向那個洞口，不管不顧地鉆了進去！

洞口狹窄濕滑，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和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翻滾著跌入洞內更深處的黑暗，冰冷的泥水瞬間浸透全身。

洞外，追兵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在風雨中徘徊，手執火把的光影在洞口晃動了幾下，似乎并未發現這個隱蔽的入口。

“**！

跑哪去了？”

“這鬼天氣！

那小崽子肯定摔死在哪了！”

“回去！

明兒再來搜山！”

腳步聲漸漸遠去，林墨癱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劇烈地喘息著，劫后余生的虛脫感讓他渾身發軟。

胸口那枚爹娘留下的玉佩，隔著濕透的粗布衣衫，緊貼著他的皮膚，帶來一絲奇異的、冰冷的安定感。

他摸索著，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借著洞口透入的微弱天光，他勉強看清了所處之地。

這里似乎是一處坍塌的古墓甬道，西壁是粗糙的巖石，布滿了濕滑的青苔。

他掙扎著爬起來，扶著冰冷的石壁，踉蹌著向更深處走去，尋求一點庇護，遠離洞口的風雨。

甬道曲折向下，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吞噬著一切光線和聲音，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在死寂中回蕩。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開闊。

一個不大的墓室出現在眼前。

中央，一座早己腐朽坍塌的石棺散落著斷裂的木板和碎石。

墓室的西角，幾盞早己熄滅的青銅燈奴沉默矗立。

最引人注目的是墓室盡頭，那里有一個小小的石龕。

石龕里沒有神像，沒有祭品，只有一塊巴掌大小、布滿裂痕的青銅殘片，靜靜地躺在厚厚的積塵之中。

它形狀極不規則，邊緣殘破，表面覆蓋著繁復得令人目眩的古老云紋，那些紋路在絕對的黑暗里，竟隱隱流轉著一絲微不**的、近乎虛無的幽光。

林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殘片吸引。

它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蒼涼、古老，仿佛承載著萬古時光的沉重。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冷堅硬的青銅表面。

就在指尖觸碰的剎那——嗡！

沉寂的墓室猛然一震！

石龕中那塊布滿裂痕的青銅殘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青紫色光芒！

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瞬間纏繞上林墨的手指，一股冰冷、尖銳、仿佛無數根針同時刺入骨髓的劇痛順著手臂閃電般竄向他的頭顱！

“啊——！”

林墨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眼前瞬間被青紫光芒完全占據，隨即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撕扯、揉碎，又被強行塞入一個冰冷、堅硬、無邊無際的奇異空間。

黑暗的意識深淵里，一點猩紅突兀地亮起。

那是一滴血！

一滴純粹、粘稠、散發著無盡兇戾與不祥氣息的血珠！

它在無盡的黑暗中沉浮，如同亙古存在的兇星。

林墨的意識被它牢牢吸住，無法挪開分毫。

就在他心神被那滴血珠攫取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悸動猛地攫住了他！

仿佛有一頭無形的洪荒巨獸，在墓穴外的黑暗風雨中，朝著他藏身的方向，投來了冰冷而貪婪的一瞥！

**危險！

致命的危險！

**這警兆毫無征兆，卻又清晰無比，如同烙印般首接燙在他的靈魂深處！

那滴沉浮的血珠紅芒急促閃爍，每一次閃爍都像是在發出無聲的尖嘯！

這突如其來的恐怖警兆讓林墨瞬間從意識被撕扯的劇痛中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冷汗浸透了后背，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墓室依舊死寂，石龕中那塊青銅殘片己經消失無蹤。

但剛才那冰冷的、被恐怖存在鎖定的感覺，真實得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胸口，想確認那枚玉佩還在不在。

指尖觸到的，卻是一塊冰冷堅硬的物體。

不是玉佩。

他低頭，顫抖著手從濕透的衣襟里掏出那東西——正是石龕里那塊布滿裂痕的青銅殘片！

此刻它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大小剛好能被他一手握住。

殘片冰冷，觸感非金非石，表面那些古老繁復的云紋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隱隱流動著內斂的微光。

剛才那撕扯靈魂的劇痛，那黑暗深淵中的恐怖血珠，那冰冷致命的警兆……難道都是因為它？

就在這時，一股微弱卻極其精純的暖流，毫無征兆地從他緊握著殘片的手心傳來，順著手臂的經脈，緩緩流入他那被恐懼和虛弱掏空的身體。

這股暖流所過之處，冰冷的疲憊感似乎被驅散了一絲，狂跳的心臟也稍稍平復。

林墨驚疑不定地看著手中的殘片。

這詭異的青銅片，到底是什么東西？

那血珠…那警兆…這暖流…他下意識地再次凝視殘片表面那些流動的紋路。

這一次，他的目光仿佛被某種力量牽引，穿透了那些云紋的表象。

一些極其模糊、殘缺不全的文字和圖形，如同水底的幻影，開始在紋路的間隙中浮現、扭曲、重組……玄…靈…引氣……納……歸……殘篇·凝氣……斷斷續續、艱澀難明的古老信息碎片，伴隨著一股奇異的、引導氣息流轉的微弱律動，硬生生地擠入了林墨混亂的腦海。

《玄靈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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