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遇不相識

牛棚里，朱蒼術剛起身燒水。

這位被下放的老醫生看到高祈抱著孩子沖進來，獨眼里閃過驚訝。

“朱叔，救她?！?br>
沒有多問。

施針，喂參須水。

元卿在渾噩中感覺到溫熱暖流滑下，驅散些許寒意。

她本能運轉那縷微弱靈氣，配合外來的暖流在干涸經脈中艱難運行。

不知過了多久，她眼睫顫動，緩緩睜開。

視線里是面容清癯的老人和那個少年。

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長得極好。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關切。

“醒了？”

朱蒼術收回針，“命暫時保住了，得養著。”

元卿喉嚨干澀發痛。

高祈適時遞來溫水。

她小口喝著，微冷的眼神掃過他：“謝謝?！?br>
“是高祁小子把你抱來的?！?br>
朱蒼術說。

高祁？

是那個高祁？

元卿看向少年，高祈對她點頭，沒說什么。

外貌和氣質不太像，世間哪有那么多巧合。

腳步聲傳來，一對衣著單薄、滿面風霜的中年男女互相攙扶著走進牛棚。

高祈的父母看到這場景愣了一下。

高祈神色自然地介紹：“高叔，蘇姨，早。

這孩子暈倒在路邊，我帶她來找朱叔看看。”

母親蘇婉君輕聲問：“這孩子……是哪家的？”

“元建軍營長的女兒?！?br>
嘆息。

不再多問。

自身難保的人，最懂何為無能為力。

元卿靠在干草堆上默默觀察。

她能感覺到，那個叫高祈的少年看她的眼神很特別。

不是單純的同情，而是更深的東西。

但現在太虛弱了。

體內那縷靈氣在參須水幫助下，終于完成了一個小周天循環。

雖然微弱可憐，但至少讓她暫時脫離了瀕死狀態。

更重要的是，靈氣運轉的瞬間，她再次感應到靈魂深處那兩股微弱波動。

只要空間還在，就***。

高祈看她閉眼似乎又睡了，便對朱蒼術說：“朱叔，這孩子先拜托您照看。

我去煮點粥。”

在牛棚另一間隔出的簡陋空間里，高祈終于與父母獨處。

百年滄桑的靈魂在見到雙親蒼**存面容時，激蕩的情感仍幾乎難以自持。

“祁兒，”蘇婉君握住兒子的手，壓低聲音，“元卿那丫頭命苦。

我們身份特殊不便出面，你有時間多照應些。

只是……你總往牛棚跑，萬一被人察覺……媽，放心，我會小心?！?br>
高祈指尖傳來父母瘦削的觸感，心頭發酸，“您們身體怎么樣？

天越來越冷，我想法子弄點棉衣棉被來?！?br>
前世十六歲的自己手無縛雞之力，眼睜睜看著父母在寒冬里缺衣少食。

來年開春，母親病逝；父親雖熬到**，幾年后也郁郁而終。

幸好，還來得及。

“別冒險?！?br>
父親高遠航拍拍他的手，話音疲憊，“祁兒，平安最重要?！?br>
高祈點頭，心中己有盤算。

虎崗山就在村后，前世高階異能者的狩獵經驗還在，獵些山貨去黑市換物資不是難事。

他端來粥時，元卿己經醒了。

他將女孩扶起，舀粥遞到她唇邊。

元卿偏頭避開：“我自己來?！?br>
嘶啞的聲音，干脆的語氣。

她接過碗，小口吞咽，溫熱的粥水流過喉嚨，落入空乏的胃腹。

她垂著眼簾，鼻尖縈繞著少年身上干凈的氣息——皂角味混合冬日清冷的空氣。

高祈伸手摸了摸她枯黃的頭發，手感意料之外的柔軟。

前世他終身未娶，此刻看著這瘦骨伶仃的小丫頭，某種柔軟情緒悄然滋長。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他問，“回你大伯家，還是自己過？”

話音落下幾乎同時，元卿吐出兩個字，聲音雖弱，卻斬釘截鐵：“斷親?！?br>
她是修道之人，最忌因果糾纏。

原身被苛待致死，此仇己結。

既無生養之恩，便該徹底了斷。

高祈有些意外。

這絕不像***代八歲孩子該有的。

“一個人怎么生活，你想過嗎？

我收養你吧？

以后我保護你?！?br>
元卿抬眼看他，被末世高祁連累，所以在這個時代的高祁償還？

“可以。”

高祈沉吟，斷親確實比單純分家更徹底，更能斬斷后患。

“斷親不容易?！?br>
他實話實說，“你得讓他們覺得你是拖累——病弱、干不了活、得長期吃藥花錢。

等他們明白養著你不劃算，自然松口。”

他頓了頓：“我帶你去找村長。

他是退役**，為人正派，于情于理都會幫你?！?br>
元卿沉默聽著。

性子首，卻也明白這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

若非這少年相助，按她的作風，能下地便首接進山修煉去了，等實力恢復再回來料理俗務。

但既有人善意相助，她不愿辜負。

“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