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槐樹下的紅印

老槐樹的枝椏戳破雨幕時，顧九淵正把最后一根麻線穿進梭子。

李大爺的漁網破了個碗口大的洞，網線在他指尖發顫——不是因為風，是網線里纏著團灰霧，霧里浮著半片白蝶貝，貝殼邊緣沾著暗紅，像被海水泡了十年的血。

“九淵啊，”李大爺蹲在旁邊吧嗒旱煙，煙袋鍋上刻著“平安歸”三個字，缺口處露出底下新刻的“盼”，“你說這網……還能補上不？”

他袖口露出半截藍布，是兒子出海前穿的褂子改的，針腳歪歪扭扭，藏著個沒寫完的“兒”字。

顧九淵沒抬頭，指尖劃過網洞邊緣。

灰霧突然涌來，纏住他手腕——眼前閃過畫面：二十歲的少年在浪里掙扎，手里攥著白蝶貝，貝殼劃開掌心，血珠滴進海里，化作句沒喊完的“爹”。

他眉心的紅印忽然發燙，灰霧碰到紅光，竟碎成星星點點的光，落在漁網上，把破洞連成了細密的銀線。

“能補。”

他聲音發啞，摸了摸木戒——戒面刻著母親寫的“九”字，此刻在雨里映出倒影，“九”字底下竟浮著個模糊的“劫”。

李大爺沒看見光，只看見少年指尖沾著的血（其實是紅印透出的微光），猛地往后縮：“你、你又用那邪門的……”話沒說完，驚雷劈斷槐樹枝。

顧九淵看見李大爺瞳孔里映著自己的臉：蒼白，左眼尾有顆淺淡的淚痣（像極了后來的蘇若雪），眉心紅印在閃電里忽明忽暗，像朵開在雨夜的花。

漁網在風里晃了晃，補好的洞閃著微光——那是李大爺兒子的“念”，被看見后化作的光。

顧九淵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阿淵的眼睛，要用來照亮別人的念，別被自己的劫嚇著。”

可此刻，他掌心的血色劍紋正在蔓延——那是觸碰執念留下的痕跡，像條想爬向眉心的蛇。

遠處傳來阿竹的呼喚，藍頭巾在雨幕里飄成片模糊的藍，他低頭藏起手，卻看見木戒上的“九”字，正被紅印染得更深。

雨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越來越大，砸在地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老槐樹的年輪里，仿佛也被這雨浸濕了，透著一股咸澀的潮氣。

顧九淵站在屋檐下，看著院子里的雨幕，心中有些煩悶。

他不知道這場雨還要下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才能出門。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老槐樹下的李大爺。

李大爺正坐在一張小板凳上，手里拿著一個旱煙袋，吧嗒吧嗒地抽著煙。

他的身邊，放著一張破舊的漁網，上面還有幾個破洞。

顧九淵心想，李大爺一定是在補漁網吧。

他看著李大爺專注的樣子，不禁有些好奇。

于是，他悄悄地走過去，站在李大爺身后，看他如何修補漁網。

李大爺似乎并沒有察覺到顧九淵的到來，他依然專心地縫補著漁網。

他的手指雖然有些粗糙，但動作卻很熟練，不一會兒，就把漁網的破洞補上了。

顧九淵看著李大爺補好的漁網，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他突然想到，李大爺補的不僅僅是漁網，還有他心中的那份“盼”。

李大爺的“盼”是什么呢？

顧九淵不知道。

但他能感覺到，李大爺的“盼”就像那被灰霧裹著的“未說出口”，雖然不為人知，卻一首在他的心中默默燃燒。

而這晚的雨，也許就是那道渡向黎明的光，終將照亮李大爺心中的“盼”，讓它不再被灰霧所籠罩。

而他后頸的月牙胎記，宛如一輪彎彎的明月，被他那如絲般的碎發遮掩著，若隱若現。

然而，就在這不經意間，那月牙胎記卻像是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所觸動，開始微微顫動起來。

與此同時，他眉心的紅印也像是感受到了這股力量的召喚，同樣開始閃爍起微弱的光芒。

這紅印，原本是父親的劍匣殘片，在老槐樹洞里等待了整整十年，終于在這一刻，發出了它等待己久的第一聲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