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時間不會等他

天亮之前，老城區(qū)總是顯得比別處更慢。

周行沿著街道往里走，路燈還沒全滅，橘**的光落在濕漉漉的地面上，被踩碎成一片一片。

早點鋪剛拉開卷簾，鐵皮摩擦的聲音在清晨格外刺耳，油煙味混著潮氣，在空氣里散開。

這一帶醒得很早，卻始終沒有真正清醒。

夢里的巷子，他見過類似的。

但相似不代表準確。

老城區(qū)這種地方，巷子多得像血管，走錯一條，結(jié)果可能完全不同。

白天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在天色將亮未亮的時候。

周行沒有急著亂找。

他先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06:02。

距離夢里那句“時間不夠了”，己經(jīng)過去將近兩個小時。

夢境不會給他倒計時，但現(xiàn)實會。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站在原地，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夢里的畫面并不完整，卻有幾個細節(jié)反復(fù)出現(xiàn)。

巷子盡頭，路燈壞了一半。

雨剛停，地面積水，但不是暴雨后的那種水量，更像是短時間的陣雨。

空氣里有鐵銹味。

鐵銹味意味著什么，他并不確定。

也許是附近有廢棄的金屬設(shè)施，也許只是老房子的水管年久失修，長期潮濕、通風不良。

但夢里從來不會給出多余的細節(jié)。

出現(xiàn)過的東西，往往都有意義。

周行沿著街口往深處走，避開主路，專挑那些狹窄、年久失修的小巷。

巷子里沒有什么人，偶爾有早起的老人牽著狗經(jīng)過，看他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

走了十幾分鐘后，他在一條不起眼的岔路前停了下來。

巷口的路燈閃了兩下，又暗了下去。

燈罩里蒙著一層水汽，像是剛被雨水侵入。

周行站在路燈下，看了一會兒。

夢里的巷子，地面很干凈，沒有垃圾袋，也沒有堆放雜物。

可這條巷子，在入口處堆著幾個破舊的泡沫箱，箱體塌陷，邊角發(fā)黑。

不對。

他沒有猶豫，轉(zhuǎn)身離開，繼續(xù)往里。

越往深處走，街道越安靜。

早點鋪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緊閉的鐵門和老舊的卷簾窗。

墻面上殘留著褪色的廣告紙，邊角卷起，像一層未清理干凈的皮膚。

又過了二十分鐘，他在一棟老居民樓后側(cè)，看見了一條幾乎被忽略的小路。

巷子很窄，兩側(cè)是**的水泥墻，墻皮脫落，露出里面暗紅色的磚。

排水溝沿著墻根延伸，水跡尚未干透。

地面有積水，踩上去時，會泛起細小的波紋。

空氣里，隱約有一股生銹的味道。

最關(guān)鍵的是——巷子盡頭的路燈，壞了一半。

那盞燈并沒有完全熄滅，只是亮度明顯不足，光線斷斷續(xù)續(xù)，像是隨時會徹底暗下去。

周行站在入口，看了很久。

這里和夢里的畫面，重合度超過七成。

他沒有立刻進去。

而是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

巷子里沒有腳步聲，也沒有交談聲，甚至連遠處的車流聲都被隔絕在外，安靜得有些不自然。

他最終還是走了進去。

巷子不長，幾十米而己，卻異常封閉。

兩側(cè)的墻壁讓人產(chǎn)生一種被壓縮的錯覺，仿佛空間本身在收緊。

周行走到中段，停下腳步。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夢是真的，那么這里將會發(fā)生一起重罪。

但現(xiàn)在，巷子里什么都沒有。

沒有受害者，也沒有兇手。

只有積水、破墻，以及那盞隨時可能熄滅的路燈。

時間還沒到。

這個判斷來得很清晰。

周行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云層很厚，天光被壓在云后，遲遲沒有完全顯露。

空氣里的濕意沒有散去，雨隨時可能再落下來。

他靠在墻邊，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輸入了一行字。

地點：老城區(qū)無名巷，路燈損壞。

輸入完成后，他看著那行字，停頓了幾秒，卻沒有繼續(xù)補充。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記。

也許只是想在一切結(jié)束后，確認自己沒有瘋。

也許是想證明，這一刻，他確實站在這里，做出過選擇。

巷子盡頭的燈，又閃了一下。

周行抬起頭，目光落在那片不穩(wěn)定的光影里，心里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時間，正在從他身邊流過去。

而它，不會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