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丞相府門口，紅綢掛了滿街。

蔣柔被人扶著上了花轎，一身大紅嫁衣，頭上的鳳冠晃得人眼疼。

沈淮站在門口，穿著喜服，笑得志得意滿。

他往府里看了一眼，沒看到想見的人。

蔣柔探出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聲說：“妹妹這幾天一直朝我發脾氣，許是心里不痛快。”

沈淮眉頭皺起來。

“都這個時候了還鬧。”他沉下臉，對我父親說，“她這個樣子，也做不了貴妾。就做個普通妾室吧，等進門學會尊重主母，再提。”

父親連連點頭：“將軍說的是。”

沈淮翻身上馬。

花轎起，鑼鼓響。

迎親的隊伍熱熱鬧鬧往將軍府去了。

三天后。

一輛小轎停在丞相府門口。

沈淮騎在馬上，身后沒有聘禮，只有兩個抬轎的粗使下人。

他坐在馬上，沒下來。

父親迎出去，臉上陪著笑。

“容容呢？”沈淮往府里看，“讓她出來。今天接她過門。”

父親臉色變了。

“將軍……容容她，三日前就不見了。”

沈淮愣住。

“不見了？”

“下人去她房里看，只有這個。”

父親遞過來一只香囊。

沈淮接過去，手頓了一下。

他認得這個。

八年前他第一次去邊關，容容親手繡的，里面塞了她求來的平安符。

他攥著香囊，半天沒說話。

片刻后，他笑了一聲。

“賭氣躲出去了？”他把香囊收進袖子里，“告訴她，別鬧了。三日內主動來將軍府給我賠個不是，這事就算了。還是貴妾。”

他調轉馬頭，走得很慢。

好像在等誰追出來。

三天。

第一天，他站在書房窗前，把那只香囊拿出來看了三次。

第二天，他讓人去丞相府門口轉了一圈，回來說沒動靜。

第三天太陽落山的時候，他坐不住了。

正準備出門，宮里來人了。

“陛下口諭，宣沈將軍即刻入宮赴宴。”

他換了衣裳，騎馬往宮里走。

他忽然有點慌。

但轉念一想，她能去哪兒？

她一個被退了八次婚的貴女，全京城都知道她是他的人，誰敢娶她？

這么一想，他又定下心來。

大不了，待會兒求皇上賜個平妻。

給她個名分，讓她別再鬧了。

等回去就讓人把他旁邊的院子收拾出了，種上容容喜歡的桃花。

想著想著，沈淮不自覺笑了出來。

宮宴上，他到的時候，里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他喝了兩杯酒，心不在焉地四處張望。

看見蔣柔和父親坐在角落里，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正想過去問，門口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

“國師到——”

滿座的人都抬頭。

沈淮也抬頭。

國師一身玄色長袍，緩步走進來。

他身后還跟著一個人。

大紅宮裝，金釵挽發，眉眼間是從未見過的疏離。

沈淮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那是我。

他愣了一瞬，然后眉頭皺起來。

他放下酒杯，快步走過來，壓著聲音說：“你怎么在這兒？”

我沒說話。

他四下看了看，語氣更沉：“這是什么場合？你一個妾室，不配到這兒來。趕緊走。”

我還是沒說話。

他見我站著不動，煩躁地嘆了口氣，又軟下聲音：

“罷了罷了，我知道你是來找我的。這身衣服太招眼了，趕緊換下來。我去給你找身宮女服，你先穿回府等我。”

我看著他。

忽然笑了。

他皺眉：“你笑什么？”

我正要開口，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沈將軍。”

沈淮回頭。

只見國師站在幾步外，面色平靜。

“沈將軍，在和我的夫人說什么？”

沈淮的表情瞬間僵硬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