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鐵甲戰車與高塔營寨

橫店的夜，霓虹閃爍。

公交站臺旁，孫武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馬路盡頭駛來的一個龐然大物。

那怪物通體鐵皮包裹，雙目（車燈）射出兩道刺眼的白光，發出低沉的咆哮聲，腹中竟然還裝著密密麻麻的人頭！

“這是……何等巨獸？”

孫武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想要尋找掩體，“腹中吞人，還能疾馳如風，莫非是傳說中的饕餮戰車？”

“什么戰車，那是2路公交車！”

蘇棠拽了拽孫武的袖子，把一枚硬幣塞進他手里，“聽著，一會兒車停了，你就跟緊我，把這硬幣投進前門的那個箱子里。

記住了嗎？”

孫武看著手里那枚圓形的金屬片。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此乃……過路費？”

“算是吧。”

蘇棠翻了個白眼。

“嗤——”公交車停在面前，車門打開，一股混合著汗味、韭菜盒子味和空調霉味的暖流撲面而來。

“上車！

快點！”

蘇棠拉著孫武擠了上去。

正值晚高峰，車廂里人擠人，簡首比吳軍攻城時的云梯還要擁擠。

孫武學著蘇棠的樣子，“當啷”一聲投了幣，然后被身后的人潮推搡著進了車廂腹地。

“別擠了！

往后走！

后面有空！”

司機大喊。

孫武在這個狹小的鐵盒子里，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這就是現代人的“運兵船”嗎？

如此狹窄的空間，若是敵軍此時放箭，豈不是成了甕中之鱉？

“哎呀！”

突然，一聲驚呼傳來。

孫武循聲望去，只見蘇棠被幾個彪形大漢擠在中間，顯得搖搖欲墜。

而且，有一個眼神猥瑣的男人，正借著剎車的慣性，故意往蘇棠身上蹭。

蘇棠皺著眉，拼命往角落里縮，但車廂實在太擠了，她根本無處可躲。

孫武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敢動我的主公？

雖然不懂這“鐵甲戰車”的規矩，但在孫武的兵法里，護主是第一要務。

他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雖然丹田沒多少氣，但他利用這具身體僅有的噸位，像一座移動的塔樓一樣，硬生生地擠過人群。

“借過。”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壓。

孫武擠到蘇棠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轉過身，背對著蘇棠，雙臂微微張開，雙手抓住了兩邊的扶手。

他用自己寬厚的后背，在擁擠的車廂角落里，為蘇棠撐出了一個半圓形的絕對安全區。

那個猥瑣男原本還想再蹭，結果一頭撞在了孫武如鐵板般堅硬的后背上。

孫武回頭，目光如刀。

那是一種看著**的眼神。

猥瑣男嚇得一激靈，那股莫名的寒意讓他瞬間萎了，灰溜溜地鉆到了車廂另一頭。

蘇棠愣住了。

她縮在角落里，看著眼前這個寬厚的背影。

雖然他的西裝很廉價，上面還有剛才蹭的灰，甚至還有點汗味，但在這一刻，蘇棠竟然覺得無比安心。

在這個冷漠的城市里，除了爸媽，還從沒有人這樣護著她。

“那個……謝謝啊。”

蘇棠小聲說。

孫武沒有回頭，只是目視前方，警惕地觀察著車廂內的動靜，沉聲道：“主公放心。

只要孫某在一刻，便無人能傷你分毫?！?br>
蘇棠：“……”雖然很感動，但“主公”這個稱呼真的很中二??！

……半小時后，兩人在一個老舊的小區門口下了車。

“這就是我們的營寨？”

孫武抬頭看著眼前這棟高聳入云（其實只有18層）的建筑，心中再次感嘆現代工匠的鬼斧神工。

“什么營寨，這叫幸福家園小區?！?br>
蘇棠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走吧，上樓。

電梯壞了一部，估計得等會兒。”

兩人走進大堂。

孫武看著那個會發光的金屬門（電梯門）緩緩打開，里面走出幾個人，又進去幾個人。

“這是……縮地成寸的傳送陣？”

孫武心中驚疑不定，但為了不露怯，他學著蘇棠的樣子走了進去。

門關上了。

緊接著，一股明顯的失重感傳來。

孫武臉色一白，雙腿下意識地扎了個馬步，甚至想要伸手去抓墻壁。

“穩?。?br>
地動了！”

孫武低喝。

“動個鬼啊，電梯起步而己?！?br>
蘇棠看著孫武那如臨大敵的馬步姿勢，忍不住又想笑，“我說兵圣大哥，你是不是有點……暈梯？”

孫武緊閉著嘴，強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

這妖術，竟然能讓人憑空飛升？

“叮。”

十八樓到了。

孫武幾乎是扶著墻走出來的，臉色慘白，但嘴上依然強硬：“此陣……甚是兇險。

若是用來運兵偷襲敵軍后方，倒是一大利器。”

蘇棠打開了房門。

這是一個典型的一居室合租房。

不到西十平米，亂得像個戰場。

沙發上堆滿了衣服，茶幾上全是外賣盒子和劇本，地上還散落著幾只高跟鞋。

“咳咳，那個……有點亂哈?！?br>
蘇棠臉紅了，手忙腳亂地把沙發上的內衣塞進抱枕底下，“平時太忙了，沒空收拾。”

孫武站在門口，眉頭緊鎖。

在他眼里，這不僅僅是亂，這是“軍紀廢弛”！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孫武搖了搖頭，沒有坐下，而是首接卷起了袖子。

“你要干嘛？”

蘇棠問。

“整肅軍營?！?br>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蘇棠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自稱兵圣的男人，展現出了驚人的……家政能力？

不，那不是家政，那是**化管理。

所有的衣服被疊成了整整齊齊的“豆腐塊”；所有的鞋子按照顏色和用途列隊擺放，如等待檢閱的士兵；就連茶幾上的遙控器和指甲刀，都嚴格按照大小順序排列，且保持絕對的平行。

原本像狗窩一樣的出租屋，硬生生被他收拾出了一種“肅殺”的整潔感。

“我的天……”蘇棠看著煥然一新甚至有點陌生的家，忍不住感嘆，“你以前是干嘛的？

部隊后勤**？”

孫武擦了擦額頭的汗，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

“治軍如治家。

環境整肅，方能心無旁騖。”

就在這時，孫武的目光被客廳中央的一個黑色方塊（電視機）吸引了。

蘇棠順手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開關。

“滋——”屏幕亮起。

正巧，電視里正在播放一部古裝戰爭劇。

屏幕上，兩軍對壘，喊殺聲震天，戰馬嘶鳴。

孫武瞳孔驟縮，猛地后退一步，順手抄起了旁邊的掃把橫在胸前：“有刺客！！”

他死死盯著屏幕里那些正在廝殺的人：“這方寸盒中，竟然囚禁了千軍萬馬？

難道是……掌中佛國？”

蘇棠正喝水呢，又差點噴出來。

她無奈地解釋道：“那是電視！

假的！

演戲！

就像我們在橫店那樣，被人拍下來放進這個盒子里看的！”

“演戲？”

孫武愣了一下，慢慢放下了掃把。

他湊近屏幕，仔細端詳。

畫面里，一個穿著金盔金甲的“將軍”正騎在馬上，揮舞著長槍，大喊：“眾將聽令，給我沖??！”

孫武看了兩眼，突然發出一聲冷哼，滿臉不屑。

“荒唐?！?br>
蘇棠好奇道：“怎么荒唐了？

這可是現在最火的歷史大劇《大秦風云》?！?br>
“此人布陣，簡首是自尋死路。”

孫武指著屏幕，用掃把桿指點江山：“你看，敵軍依山傍水，占據高地。

他卻下令仰攻，且側翼毫無掩護。

這是兵家大忌！

若是孤來指揮，只需派一支輕騎繞后斷其糧道，不出三日，這支軍隊必不戰自潰?！?br>
話音剛落，電視里的劇情果然反轉，那將軍真的被埋伏，大敗而歸。

蘇棠張大了嘴巴。

“神了啊大叔！

你還真懂兵法？”

孫武轉過身，背對著電視機，雖然手里拿著掃把，卻仿佛握著元帥的虎符。

“略懂一二。”

就在這時，蘇棠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掩的落寞和委屈。

她接起電話，聲音有些顫抖：“喂，王導……嗯，我知道了……沒事，我不難過，本來也就是去試個鏡……嗯，謝謝王導，祝你們開機大吉?！?br>
掛斷電話，蘇棠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頹然倒在沙發上，眼圈紅了。

那個她準備了整整一個月的女三號，那個哪怕是只有幾句臺詞、但人設很好的角色，就在剛才，被通知換人了。

理由很簡單：林菲菲推薦了自己公司的一個新人。

雖然那個新人連臺詞都念不利索，但人家有**。

屋子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很沉重。

孫武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看著這個剛才還生龍活虎、現在卻像霜打茄子一樣的主公。

他走過去，從茶幾上拿起那本被蘇棠翻得卷了邊的劇本。

劇本上密密麻麻地做了筆記，每一句臺詞都標注了情緒和語氣。

這不僅是一個劇本，這是一個戰士擦拭得锃亮的武器。

“輸了？”

孫武問，聲音平靜。

蘇棠吸了吸鼻子，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嗯。

技不如人吧……其實也不算輸，本來就沒贏面?！?br>
“非也?！?br>
孫武翻開劇本，指著上面的名字。

“非戰之罪，乃謀之過?！?br>
他轉過身，將劇本輕輕放在蘇棠面前，那雙仿佛看透了千古興亡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團火。

“你只知練兵（磨練演技），卻不知伐謀（運作局勢）?！?br>
“這世間，從未有必敗之戰?！?br>
孫武看著蘇棠，緩緩說道：“主公，你既然收留了孫某，那這份‘見面禮’，某便替你討回來?！?br>
“這個角色，我們要定了?！?br>
蘇棠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孫武。

明明是個連電視機都沒見過的怪大叔，可為什么他說這話的時候，那么像一個……即將出征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