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溫柔假象

夜晚，萬世極樂教內，琴葉把終于睡熟的伊之助輕輕放在了被子上。

這三個月的安穩生活，讓她幾乎忘了過去的苦難。

三個月前，她帶著襁褓中的孩子逃離了那個充滿**和拳腳的家。

當她踉蹌著撞進萬世極樂教的山門時，整個人己經狼狽得不成樣子。

發髻早就散了，發絲黏在汗濕的臉頰上，混雜著塵土與草屑。

左眼的紗布被血水浸透，暗紅色的痕跡順著紗布邊緣往下淌。

身上的粗布衣裙破爛不堪，裙擺被樹枝劃開好幾道長長的口子。

露出的小腿上布滿了劃痕與淤青。

草鞋的鞋底早己磨穿，腳趾蜷縮著，指甲縫里嵌著碎石，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讓她忍不住微微顫抖。

懷里的伊之助被裹在舊襁褓里，小臉漲得通紅，正撕心裂肺地哭鬧著。

她站在山門處，身體搖搖欲墜，眼神里滿是茫然與絕望，看著前來迎接的信徒，嘴唇囁嚅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斷斷續續的嗚咽。

就在這時，童磨從信徒身后走出。

他穿著繡著蓮花紋的黑色披風，白發如霜雪般整潔，七彩虹眸泛著溫和的光澤，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嘴角掛著標志性的 30°淺笑。

用平緩得像是在談論天氣的語氣說：“這位小姐，你看起來很疲憊呢。”

琴葉緊繃的神經突然崩潰，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懷里的伊之助哭得更兇了。

她抬起布滿污垢的手，想要抓住什么，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求你…… 救救我們……”淚水順著臉頰滾落，混著臉上的塵土與血水，在下巴處匯成水珠，滴落在身前的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塵埃。

教主七彩虹眸泛著溫和的光澤，笑著對她說“留下吧，這里會是你們的避風港”。

如今這座小院己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

墻角種著驅蟲的香草，風一吹便散發出清甜氣息；晾衣繩上掛著洗凈的信徒衣物，漿洗得發白卻透著陽光的味道；廚房的灶上溫著蓮子羹，是她特意為晚歸的童磨準備的——他總說經堂**耗費心神，溫熱的甜湯能安神。

琴葉低頭看著伊之助恬靜的睡顏，翠綠色的右眼漾起暖意。

在她彎腰收拾經堂燭臺時，廊下的童磨正翻著他那本皮質手冊。

手冊上用工整的字跡寫著：“琴葉的善良很有趣，不像其他人那樣虛偽。”

他看到琴葉為受傷的小信徒包扎時，指尖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看到她把僅有的麥餅分給乞討的老人，自己只啃著干澀的窩頭；看到她悄悄為他拂去衣擺上的灰塵。

七彩虹眸中閃過一絲玩味，他見慣了信徒們虛偽的迎合，卻從未見過有人在歷經苦難后，還能保持這般純粹的溫柔。

一種病態的試探欲在他心底滋生——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這份溫柔在撞上他最血腥的真面目時，會不會像瓷器般瞬間碎裂。

夜色漸濃，琴葉被窗外的風聲驚醒。

突然想起童磨白天隨口說過“經堂的燭臺積了灰”。

她怕耽誤事，輕輕抱起熟睡的伊之助，提著一盞油燈便往經堂走去。

經堂與教主的房間僅一墻之隔，木質房門虛掩著。

里面傳來清晰的“咔嚓”聲，像是在咀嚼硬物。

琴葉以為他在深夜進食，猶豫了一下，指尖輕輕推開了門縫。

下一秒，油燈“哐當”砸在青石板上，燈油潑濺開來，橘紅色的火焰跳動著，照亮了地獄般的景象。

往日整潔雅致的房間被黑色綢緞鋪滿，綢緞吸飽了暗紅色的液體，踩上去發出黏膩的聲響。

墻壁與屏風上濺滿了血點，有的己經凝固成暗褐，有的還在緩緩滴落。

童磨坐在房間中央的軟墊上，白發被血色浸染成幾縷暗紅。

發梢滴著的血珠，落在他月白色的交領上衣上，暈開一朵朵妖異的花。

他的臉頰沾著噴濺的血沫，七彩虹眸里泛著興奮的光澤，正低頭啃食著一具年輕信徒的身體 ——對方的胸腔被硬生生撕開，溫熱的臟器暴露在外。

鮮血浸透了身下的綢緞，一只手臂被扔在一旁，碎骨與血肉混在一起，還在微微抽搐。

濃烈的血腥氣混雜著腐臭撲面而來，像是無數只骯臟的蟲子鉆進鼻腔，嗆得琴葉喉嚨發緊。

這氣味與童磨平日身上的草木淡香形成極致反差，令人作嘔。

她能清晰地聽到牙齒咬碎骨骼的脆響，“咔嚓”一聲，尖銳得像是在切割她的神經；能看到童磨吞咽時，喉嚨滾動的弧度，沾著血沫的唇瓣開合間，溢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滿足感。

“琴葉小姐，你怎么來了？”

童磨的聲音突然響起，依舊是那副溫柔平緩的語調，卻讓琴葉渾身血液凍結。

他早就通過氣息察覺到她的到來，卻故意放慢了咀嚼速度。

甚至刻意咬碎了一根肋骨，只為讓她聽得更清楚。

他抬眼看來，嘴角依舊掛著那標志性的淺笑，七彩虹眸里沒有絲毫慌亂，只有純粹的戲謔。

他抬起右手，指尖還滴著溫熱的血珠，指甲縫里嵌著碎肉，指了指身邊的**：“要不要一起嘗嘗？

剛‘凈化’的，很新鮮呢。”

琴葉渾身劇烈發抖，胃里翻江倒海。

她死死捂住嘴，淚水瞬間模糊了僅有的右眼。

視線里的血腥畫面與往日童磨溫和的模樣反復重疊——那個為她擋雨、送她藍花、說會護她周全的教祖，竟是個食人**！

懷里的伊之助被油燈落地的聲響驚醒，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鬧，哭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在為這地獄般的場景伴奏。

“跑！”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炸開，琴葉再也顧不得其他，抱著孩子跌跌撞撞地沖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