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活人證詞

女人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天還沒亮。

臨江市的夜像一口沒蓋好的井，霧氣往里塌，人聲卻浮在上面，怎么都沉不下去。

沈越站在警戒線外，看著救護車的尾燈一閃一閃地消失在路口，胸腔里那股不合時宜的緊繃感，始終沒有散。

“沈隊?！?br>
小劉壓低聲音，“剛才那個人……要不要追？”

沈越收回視線：“不用?！?br>
“可他明顯——他沒越線?！?br>
沈越打斷，“也沒犯法?！?br>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個人是故意出現(xiàn)的。

對方算準了時間、算準了位置，甚至算準了他們會注意到那雙鞋。

那不是挑釁，是確認。

確認他們己經(jīng)“回到棋盤”。

一醫(yī)院的走廊燈光慘白。

女人被推進急救室，門“啪”地一聲關(guān)上，紅燈亮起。

林綰摘下口罩，靠在墻上，額角有細汗。

“她的情況不太對。”

她說。

沈越：“說清楚?！?br>
“胸口那把刀，”林綰低聲道，“不是致命傷?！?br>
沈越眼神一沉。

“刀避開了心臟和大血管，角度非常刁鉆?！?br>
林綰比了個位置，“正常人不可能在那種狀態(tài)下自己控制角度?！?br>
“所以？”

“所以這不是‘沒殺成’?！?br>
林綰抬頭看他，“是根本沒打算殺?！?br>
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值班醫(yī)生拿著病歷夾走過來，臉色有點復(fù)雜：“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但處于深度虛弱狀態(tài)，隨時可能再次休克?！?br>
沈越點頭：“她什么時候能說話？”

醫(yī)生猶豫了一下：“如果順利，幾個小時。

但我建議——我知道?！?br>
沈越說，“盡量。”

醫(yī)生走后，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林綰忽然問：“她剛才叫你的名字?！?br>
沈越?jīng)]否認。

“不是喊**，也不是求救。”

林綰盯著他，“是明確叫了你?！?br>
沈越把手**衣兜，指節(jié)輕輕抵著手機邊緣。

“這不是巧合。”

清晨六點二十，臨江市第一縷陽光落在急診樓的玻璃上。

女人醒了。

監(jiān)護儀的數(shù)字跳動得很輕，像在提醒所有人：她還活著，但隨時可能消失。

沈越站在床邊，看著她睜開眼。

那雙眼睛很暗，沒有光，卻異常清醒。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沈越放慢語速。

女人眨了一下眼。

“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喉嚨明顯動了一下，發(fā)出極輕的氣音。

“……不重要?！?br>
沈越眉頭一動。

“你認得我？”

他首接問。

女人的目光緩慢地移到他臉上，停住。

“你比照片里……老了一點?！?br>
她說。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得極準。

沈越?jīng)]有立刻追問，而是換了個問題：“是誰把你放在橋洞的？”

女人的手指輕微顫了一下。

“不是放?！?br>
她糾正，“是……擺?！?br>
“誰擺的？”

她沉默了。

監(jiān)護儀發(fā)出輕微的報警聲，頻率略快。

沈越立刻停下：“不急。

慢慢來。”

女人閉上眼，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對抗什么。

幾秒后，她重新睜開。

“他沒殺我?！?br>
她說，“因為我還沒‘準備好’。”

“準備好什么？”

她的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是一個笑，卻沒有溫度。

“準備好……當(dāng)證據(jù)。”

病房門外，小劉己經(jīng)快憋炸了。

“沈隊，這案子也太邪門了吧？

活人當(dāng)**，假血，假現(xiàn)場，還有那句‘歡迎回來’——這不是明擺著沖你來的嗎？”

沈越?jīng)]接話。

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她知道你過去的案子?！?br>
林綰低聲說。

“嗯?！?br>
“而且知道得不淺?！?br>
沈越看向窗外。

晨霧正在散，城市慢慢露出輪廓。

“查她身份?！?br>
他說，“所有失蹤人口，尤其是——三年前之前的。”

小劉愣了一下：“三年前？

那范圍可不小?！?br>
“重點查‘己結(jié)案’的?！?br>
沈越補了一句，“尤其是——死因明確，但**來源有疑點的?！?br>
小劉張了張嘴，最后只說了聲：“是?！?br>
上午九點，技術(shù)科初檢報告出來了。

林綰把報告遞給沈越。

“血液檢測確認，現(xiàn)場大量血跡不屬于病人本人?！?br>
她說，“是豬血?！?br>
“刀呢？”

“刀柄上有兩組指紋，一組是她的，另一組被處理過，很干凈?！?br>
沈越翻到下一頁。

“她體內(nèi)有鎮(zhèn)靜劑殘留?！?br>
林綰繼續(xù)，“劑量剛好，既能讓人失去行動能力，又不會抑制生命體征?！?br>
“冷藏？”

沈越問。

“是?！?br>
林綰點頭，“低溫環(huán)境至少六小時。”

沈越合上報告。

六小時。

足夠完成一場精心設(shè)計的“展覽”。

中午十二點，女人再次清醒。

這一次，她的狀態(tài)明顯好了一點。

沈越?jīng)]有急著問案子。

“你剛才說，你不重要?！?br>
他說，“那什么重要？”

女人看著天花板，聲音很輕：“順序。”

“什么順序？”

“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她頓了頓，“還有你。”

沈越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你是第幾個？”

他問。

女人終于轉(zhuǎn)過頭，看向他。

那一刻，她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某種清晰的情緒——不是恐懼，而是確認。

“你是……”她輕聲說，“最后一個?！?br>
沈越還想再問，監(jiān)護儀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女人的心率開始異常波動。

林綰立刻上前：“她不能再說了！”

女人卻像是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抓住了沈越的袖口。

她的手冰涼，卻抓得很緊。

“沈越。”

她幾乎是貼著氣音說，“別相信任何一個己經(jīng)結(jié)案的真相?！?br>
話音落下，她的手松開，意識再次陷入昏迷。

警報聲刺耳地回蕩在病房里。

沈越站在走廊里，手機震了一下。

是技術(shù)科發(fā)來的補充信息。

“橋洞墻面粉筆‘0’字，經(jīng)比對，與三年前某起舊案現(xiàn)場標(biāo)記筆跡高度相似。”

沈越盯著那條信息，久久沒動。

三年前。

舊案。

“第零現(xiàn)場”。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不是第一起。

這是第一起被允許他們看到的。

而真正的案件，可能早就己經(jīng)發(fā)生過了。

走廊盡頭，窗外的陽光徹底鋪開。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沈越知道，有人正在暗處，耐心地等待他們走到“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