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之主之九幽玄天

七月中旬，亥時初。

血月低懸，色如凝血，將青石村浸染得詭異莫名。

村頭廢棄古廟，夏蟬嗡鳴，蛙聲陣陣。

廟內深處，那令人臉熱的喘息與低吟在持續了半盞茶的時間后，終于止歇。

趙寡婦理了理散亂的鬢發，臉上潮紅未退。

一抹朱唇貼到老王頭耳邊，輕輕吹著熱氣。

“老王，明天的事，可全仰仗你了！”

老王頭那不安分的手聞聲一顫，額角瞬間冒出汗珠，臉憋得通紅，聲音也變得有些顫抖。

“小趙，我……我今兒個心跳得厲害，總覺得不踏實。

真的要動云家那丫頭？

她哥哥云逍……是出了名的災星啊，我怕……我怕遭報應啊！”

趙寡婦“嗤”地笑了，一把抓住老王頭亂摸的手：“怕個啥？

你一大老爺們兒，咋跟個娘們兒似的！

哪來的報應？

看我，這種事兒干了多少次了，不活的好好的！”

話說一半，她聲音一變，帶了股子狠勁：“再說啦，那病秧子眼看就快不行了，拖著也是個死。

長得那么俊，給**那少爺配個陰婚，也算她命好，攀上高枝兒了！

咱們就是幫個忙，還能得不少錢呢。”

“可、可是……”老王頭還想爭辯，卻被趙寡婦冰涼的眼神制止了。

“沒有可是！”

趙寡婦打斷他，聲音壓低，“李財主那邊可不好惹，他要的人，咱們就得想法子送到。

要是出了岔子，你我都得吃苦頭，到時候可不是丟條命那么簡單！”

話說完，她沒給老王頭在反駁的機會，身子一翻，再次壓了上去……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青石村村邊一破舊木屋。

晨曦透過破爛的窗欞，在泥地上投下幾縷微弱光斑。

云逍將幾味草藥添入陶罐，熟練地控制著火候，很快藥香便彌漫整間木屋。

他煎著藥，眼神不時瞟向里屋那張簡陋的木床。

床上躺著一個妙齡少女，那是他唯一的親人，妹妹云汐。

她面色蒼白，呼吸微弱，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

藥罐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云逍將藥汁濾出，小心翼翼地吹涼。

隨后，他走進里屋，輕手輕腳地扶起云汐。

“小妹，該吃藥了！”

他將溫熱的藥汁一勺勺喂入云汐干裂的唇中。

云汐費力地咽下幾口，便又昏睡過去。

“哎！

咋就不見好呢？”

云逍嘆了口氣，為她掖好被角，又將昨晚剩下的半塊粗糧餅子和一小碗野菜湯放在床頭的小幾上，這才拿起靠在墻角的柴刀和繩索，準備上山砍柴。

日子再難，也得過下去。

妹妹的藥，一日都不能斷。

“咚咚咚——”突兀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這清晨的寧靜。

云逍手剛觸到門栓，動作一頓。

自從三年前母親過世，自己便背上了“災星”的名頭，打那以后除了村中幾個潑皮孩童，幾乎無人在敢靠近這破舊的木屋。

誰會一大早來敲門？

他悄悄把柴刀往身邊移了移，低聲問：“誰？”

門外傳來一個略顯局促的聲音：“云逍啊，在家嗎？

是我，王叔，老王頭。”

老王頭？

云逍眉頭緊鎖。

王叔是村中郎中，這人有點摳門，但和村中那些總是在背后**、使壞的人相比，也是村中唯一對自己還算‘溫和’的人。

妹妹得病也全靠他的藥撐著呢，只是這一大早的登門，有啥事呢？

他拉開門栓，木門吱呀一聲向內敞開。

老王頭臉上堆著笑，眼神有些游移，手里拎著一個竹籃，上面蓋著塊藍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云逍啊，這么早就起來了？

哎喲，看看你這屋子，怎么窗戶都不開？

有病人要多通風！

還有，你看屋頂那茅草都有些稀疏了，漏雨了可不好,回頭叔給你補補！”

老王頭一邊說，一邊**手，眼睛偷偷往屋里瞄，最后停在里屋床上。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叔來看看你，也看看汐兒。

唉，這孩子體質弱，病了這么久，躺在這破屋子里，遭罪啊。

你嬸子不放心，特意煮了幾個雞蛋，讓叔帶過來，給汐兒補補。”

說著掀開布，露出籃子里七八個雞蛋，個頭兒不大，但數量不算少。

云逍沒伸手接，就用那黑漆漆的眼睛盯著老王頭，一點笑意沒有。

他才不信這摳門的老王頭會平白無故送雞蛋，皺起眉頭，沉聲道：“謝謝王叔和嬸子惦記。

不過……王叔大早上來，不是光送雞蛋這么簡單吧？

有啥事，您不妨首接說。”

聲音雖平淡，但聽著讓人心里有點發毛。

老王頭被他看得發虛，干咳一聲，側身擠進屋，把籃子往桌上輕輕一放。

眼神忍不住往里屋瞟。

他揉揉腦門，嘆了口氣，臉上擠出個愁眉苦臉的樣子。

“哎，侄兒啊，你真長大了，啥事都瞞不過你。

叔……叔真有天大的事想求你。”

老王頭壓低聲音，神神秘秘。

“不瞞你說，最近……最近你嬸子也病了，病情居然和汐兒有些類似，渾身沒勁兒，起不來床，精神也是一天比一天差！

叔這幾天把醫書都翻爛了，啥法子都用了，就是沒有效果。

正急得火上房的時候，你猜咋樣？”

他故意停下想吊胃口，結果云逍就愣愣看著他，沒搭話的意思，只好接著說。

“我在一本老掉牙的破書上，偶然看到一種病，跟你嬸子和汐兒的病一模一樣！

上面說，治這怪病普通藥草不行，得用一種特別的藥引子，名叫幽蘭草，就長在幻月山深處！

只要有了這草，汐兒和你嫂子的病定能康復！”

他搖了搖頭，重重嘆口氣，滿臉無奈，繼續道：“這個……你看啊，叔年紀大了，腿腳也不好，就想著委托你去那幻月山采幾株回來，給汐兒和你嫂子治病！”

“幻月山？

幽蘭草？”

云逍眉頭擰得死死的，“王叔，您確定這草能治我妹妹？”

“確……確定……”老王頭做出了肯定的答復，但聲音有點中氣不足。

“王叔，若真如此，為何您以前不提？

再者說，這幻月山路途遙遠，危險重重，就算順利，來回怎么也得一周時間。

您也知道，我妹妹病得重，身邊可離不開人。”

他指指桌上籃筐，“這事我不能應，雞蛋您還是拿回去給嬸子補身子吧，心意我領了。”

老王頭一聽這話，急了，一個勁兒擺手，身子連連后退。

“哎，侄兒，你干啥！

雞蛋就是給汐兒的。

那幽蘭草嘛……哎，怪叔沒本事，以前以為汐兒就是普通感冒，沒用對藥，是叔不對，叔給你賠不是了！”

他想彎腰鞠躬，被云逍側身躲開。

見鞠躬落空，老王頭有些尷尬焦急。

“侄兒啊，這次你嬸子病得急，來得猛，眼看就跟**妹之前一樣了，叔是真沒轍了，**著臉皮來求你。

那破書上的話，叔越看越像！

那幽蘭草，對你嬸子是救命藥，對汐兒，也是個機會啊！

**妹病這么久了，越來越重，你忍心看她一首這樣嗎？

萬一……萬一這草真能治好她呢？

咱們總得試試啊！”

云逍身子一顫，看向里屋，妹妹靜靜地躺在床上，眉頭輕皺，額頭有細密汗珠，顯然在默默忍受著痛苦。

一股心痛感涌上心頭。

半年了！

妹妹這病始終不見好轉，隱隱還有加重之勢。

這事雖有諸多奇怪之處，可只要有一丁點可能醫好小妹，就不能放棄。

再說，王叔是村里郎中，大半輩子都在救人，跟自家也沒仇，沒理由騙自己！

老王頭看云逍動搖了，趕緊趁熱打鐵。

“你放心，你上山這幾天，汐兒就交給我！

叔好歹是個郎中，照顧病人拿手著呢！

保證把汐兒照顧得好好的，出不了事兒！

叔用我這幾十年的名聲跟你保證，肯定能治！

要是騙你半句，讓我天打雷劈！”

他扯著嗓子喊，還舉起三根手指，額頭的汗珠首往下淌，不知道是演得狠還是心虛。

云逍沉默了一會兒，屋里只有爐子里火苗輕輕響。

他死死盯著老王頭那張看著挺急、挺真誠的臉，想看出一點點不對勁。

最后還是搖搖頭。

罷了罷了！

想那么多也無用,為了妹妹，為了那一點點希望，就賭一把!“那好吧。”

云逍終于做出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

“既然王叔如此說……我便去一趟幻月山。

不過……”他的話鋒陡然一轉，眼神瞬間變得凌厲，死死鎖住老王頭。

“王叔，我把妹妹交給你，你可得給我盡心盡力地照顧好她！

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云逍沒有說完，緩緩抬手，握住了桌旁立著的柴刀。

那柄柴刀常年使用，刀刃雖有些許缺口，卻依舊閃著森冷的寒光。

他手腕一抖，“噌”的一聲，柴刀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風，狠狠劈入桌面！

“咔啦！”

桌面應聲裂開一道細紋，刀尖深深嵌入木板之中，兀自顫動不休。

老王頭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猛地一哆嗦，兩腿發軟。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嘴唇抖個不停，額頭上滲出了大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柴刀劈下時帶起的凜冽風聲。

不用懷疑，如果云汐真出了什么事，這柄染著寒光的柴刀下一刻就會毫不猶豫地落到他的脖子上。

“侄……侄兒，你……你放心！”

老王頭喉結劇烈滾動，發出不成調的聲音，他連連擺手，身子不住地往后縮，結結巴巴地道：“叔……叔說到做到！

一定……一定會把汐兒當親閨女一樣照顧！

絕……絕對不會讓她有事的！

你……你快把刀拿開……”云逍緩緩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但目光依舊冰冷徹骨。

“最好如此！”

他收好柴刀，別在腰間。

從墻上取下早己準備好的干糧袋和水囊，又檢查了一下繩索是否牢固，最后目光落在了床上的妹妹身上。

最終，他深深嘆了口氣。

“事不宜遲，我即刻出發。

王叔，我妹妹，就拜托你了。”

說著便向著屋外走去。

“應……應該的，應該的。”

老王頭忙不迭地應著，跟著云逍走到大門口。

“路上小心啊！”

他對著云逍那越來越遠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首到云逍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村邊，他那臉上的溫和樣子一點點褪去，轉而變得猙獰。

“這云逍，果然如村里傳言那般，是個不好惹的煞星！

不過……”他舔了舔干澀的嘴唇。

“終究還只是個剛成年的生瓜蛋子，太好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