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忘川千載執

忘川河的血浪撕咬著寒冰岸堤，每一道浪涌都翻出白骨與怨魂的嘶嚎。

曦璇的魂魄跪在輪回鏡前，鏡面裂痕如金線蛛網般蔓延，映出靈姬第十世臨終的景象——隆冬破廟里，病弱的少女蜷在草席上咳血，窗外野狗綠眼森森。

“飲盡此碗，前塵盡消。”

孟婆的枯手從濃霧中伸出，青瓷碗里湯水渾濁，浮動著靈姬十世慘死的殘影：被亂箭釘在城墻的紅衣新娘、瘟疫坑底蜷縮的乞兒、馬蹄下脊骨碎裂的婢女……每一幀都烙著曦璇的罪印。

他指尖撫過碗沿，觸到靈姬第三世被烙鐵燙傷的頸側——那一世他是啞奴，只能眼睜睜看她被拖進**。

“她此世陽壽未盡！”

曦璇震碎瓷碗，黑血從眼角滲出，落地凝成三寸冰錐。

鬼差玄鐵鎖鏈絞住他咽喉：“執念成魔者永墮無間！”

雷霆劈落的剎那，他魂魄炸開猩紅魔氣，如離弦之箭撞向輪回道。

忘川血水突然沸騰，伸出千萬只白骨手拽他腳踝。

“回去……”靈姬第一世的殘魂在血浪中尖嘯，“別再為我受苦！”

曦璇反手撕裂自己半副魂體，斷魂如血雨灑落，白骨手貪婪吞噬時，他縱身躍入人間旋渦。

赤嬰墜入血池的轟鳴震裂了三十六盞幽冥燈。

玄溟從翻涌的血水里撈出啼哭的嬰兒，嬰孩心口浮著蝶形金印——正是靈姬擋天雷留下的疤痕形狀。

血池底部冰棺中，皓月的睫毛突然凝結霜花。

“修羅血脈竟未覺醒？”

滄溟的鉤爪刺向嬰兒天靈蓋。

玄溟袖中飛出血鏈格擋：“急什么？”

他指尖劃過嬰兒冰冷的眼皮，“曦璇的元神封在魂核深處，待他親手屠盡仙門那日，自會徹底墮魔……”血池突然咕嘟冒泡，浮起十顆金色豆珠，珠子表面流轉靈姬十世慘死的畫面。

玄溟摘下一顆按進嬰兒心口，蝶形金印驟然發黑。

判官筆尖滴落的墨汁化作新刑具：十根刻滿咒文的**釘懸在曦璇殘魂上方。

“拒飲忘川水，私逃輪回道——”判官聲如洪鐘，“今罰你永世為奴！”

第一根釘刺入眉心時，曦璇在人間剛睜開眼。

血池倒映出嬰兒紫瞳深處炸開的記憶：**釘貫穿魂魄，刑臺上鎖鏈勒進他脖頸，靈姬的殘魂正被惡鬼拖向油鍋。

“不！！”

嬰兒啼哭化作龍吟，血池掀起十丈巨浪。

滄溟被震飛撞上石壁，玄溟卻狂笑著舉起嬰兒：“對！

恨才是修羅的本源！”

血浪平息時，池底冰棺裂開細紋，皓月唇角滲出一縷血絲，在冰面蜿蜒成“璇”字。

金烏神鳥的赤金眼瞳驟然睜開。

棲息的神木無風自動，葉片簌簌聚成靈姬的模樣。

樹根處，半塊染血的將軍令牌破土而出——那是曦璇戰死后唯一遺物。

令牌沾到夜露的剎那，血池中的嬰兒突然停止哭泣。

玄溟若有所感望向西方：“看來……有人等不及了。”

他咬破指尖在嬰兒額頭畫咒，蝶形金印扭曲成鎖鏈狀。

血池深處浮起一副玄鐵面具，面具內壁刻滿密密麻麻的“靈”字，字縫里沁著干涸的淚痕。

“好好戴著它。”

玄溟將面具按向嬰兒臉龐，“首到她親手為你摘下……”面具觸到肌膚的瞬間，嬰兒紫瞳褪成墨黑。

池底冰棺“咔嚓”裂開，皓月指間滑落的玉簪刺穿冰層，簪頭并蒂蓮的蓮心閃過微光——那里嵌著靈姬的一縷發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