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貴女

《春棠擷歡》文/棲妤呀2025/5/21——————大周朝，五月初二。

小滿時節方過，麥穗初齊，驟雨初歇；雨露沁潤下，芍藥正當時。

駙馬都尉府。

棲鸞閣，滎陽郡主陸棠漓寢屋，諾大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懸掛藕荷色軟煙羅帳，帳角垂著鎏金鏤花金鉤。

微風拂過，羅帳微動，溢出若有似無的沉水香氣。

女使銀瓶捧著蕙蘭入內，擱置在外間月洞云母窗前。

蘭花透過窗框，與庭院竹石相映成畫，美景怡心。

“姑娘，奴婢方才好似瞧見姑爺來了。”

棲鸞閣另一個一等女使綠竹姑娘噠噠地小跑邁進屋內。

棠漓一身鵝**春衫搭著粉藍色襦裙，香云絲制的披帛松松地垂在肩骨下，玉骨冰肌，嬌靨如玉。

驟聽這話，手中的話本一頓，她輕蹙了眉，一絲慍色上來，眼瞅著要發作。

銀瓶人精似的，“陸家就咱姑娘一顆明珠，如今還未出閣，哪里來的姑爺？”

說罷扯了扯綠竹，“休要胡說，惹了姑娘不快。”

“是是是，姑娘莫氣，是奴婢看錯了，看錯了。”

綠竹反應過來，頭如搗蒜。

兩個月前，征西大將軍謝煊大敗胡人凱旋，宮宴上當眾求官家賜婚，指名道姓說要娶己故壽寧長公主與駙馬都尉陸行知獨女，滎陽郡主陸棠漓為妻，滿朝嘩然。

這陸棠漓是誰呀？

汴京貴女之首，那是大娘娘心尖尖上的寶貝外孫女，官家的嫡親外甥女，皇家血脈，世族名門之后，身份貴重。

而謝煊雖戰功赫赫，為大周邊關太平立下汗馬功勞，可這出身委實差了些。

門不當戶不對，這兩人也實不堪相配啊！

眾人以為，以官家對陸棠漓的袒護，必不會允。

豈料，官家當即便允了。

不僅允了，次日便下達了賜婚圣旨。

效率之快，令人再次嘩然。

等到眾人咂巴出味兒來，汴京的風向早就變了。

一時之間，將軍府邸，門可羅雀。

“他來做什么？”

陸棠漓偏了頭，拾了話本繼續，“去和祖母說，晌午我去慈暉堂用午膳。”

見姑娘沒有不高興，綠竹掩唇一笑，“是，奴婢這就去。”

綠竹一走，銀瓶湊近了些，盈盈笑道：“姑娘，今日園里蕙蘭開了許多，不知打哪兒引來了蝴蝶，奴婢陪你去看看？”

兩個月來，是鬧過也哭過。

光是想想當日委屈，棠漓便要紅了眼。

她自幼便沒了娘，爹爹一貫對她予取予求，祖母也未曾苛責過她。

滿汴京的世家小姐，郡主縣君，便是宮里的公主，那日子也沒她過得恣意的。

可到頭來，她卻得奉旨下嫁，未來郎婿出身差些也就罷了。

聽聞他還有寡母、弟妹要供養，往后要她與這些庶民同府而居、同桌而食，心里便不暢快。

“不去，休要誆騙我。”

棠漓一聽便知銀瓶打的什么主意。

她才不想見呢！

那日大軍凱旋入城，她又不是沒瞧見，雖說沒能看到正臉，但光憑側面黑黝那一角，棠漓就斷定謝煊樣貌一般。

想到這，陸棠漓如同霜打茄子泄了氣似的，神色懨懨。

謝煊，卑鄙無恥大壞蛋。

會打仗了不起哦，竟敢覬覦本郡主，遲早要你好看。

陸棠漓在心里狐假虎威一番，心里好受些了，“走吧，去慈暉堂請安。”

*陸行知雖說只是個沒有實權的駙馬都尉，但好歹是慶壽宮大娘**正經女婿，雖承平長公主己故多年，但這陸家因著陸棠漓的緣故，恩寵從未斷過。

小郡主喜愛的物件兒，流水似的送進了陸家，就連這后宅的園景也是出自皇家巧匠之手。

筆首的長廊貼水而建，斑駁的陽光透過廊檐下的鏤空木雕灑進來，映得漆柱上的白鶴栩栩如生。

陸棠漓行至回廊盡頭，遠遠地瞧見了討厭的人，她那寡居二嫁來的繼母，秦氏頭生的女兒，姜瑩。

很顯然，姜瑩也看見了她，遠遠地對視一眼，眉眼處皆是挑釁。

“還未恭喜郡主‘喜得良婿’。”

等人走近了些，姜瑩微微屈身見禮。

兩人自打陸行知兩年前迎娶秦氏后便不對付，姜瑩沒少吃癟，如今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了，更是要趁機挖苦一番了。

陸棠漓聽出她狗肚子里吐不出象牙，也沒好氣地問，“你來我家干什么？”

隨即朝著姜瑩身后的陸家門房小隸發作，“本郡主有沒有說過，不要把隨隨便便的人放進來？”

那小隸自是不敢惹怒自家姑奶奶，嚇得險些哭出來，“回郡主，是、是大娘子讓小的迎姜大姑娘來問話。”

“我朝以孝為先，官家更是首當其沖。

我這當女兒的來看望親娘，你一個即將出嫁的女兒憑什么不允許？”

姜瑩不甘示弱，厲言反駁。

她素來看不慣陸棠漓仗勢欺人，如今官家賜婚，待完婚后說不定還要跟隨夫婿去那苦寒邊關風沙*跎。

還真是三十年河東，西十年河西。

昔日高高在上的貴女云端跌落，想想就暢快。

“再說了，我娘親有了身孕，尋我說些體己話，陸爹爹也是允了的，”姜瑩湊近了些，在陸棠漓耳邊低言，“你又能奈我何？”

“啪。”

突如其來的一聲，震得在場所有人都懵了。

頭一次動手**的陸棠漓本人也懵了，掌心好疼！

陸棠漓甩了甩手，秀眉微蹙。

她向來眼里心里忍不得半分委屈，也無人敢給她委屈受，沒想到今日被一只野雞嘲諷了，士可忍孰不可忍。

尤其是那句“陸爹爹”最不能忍。

“少亂攀扯關系，誰是你爹爹？

你爹的牌位在姜家呢！”

姜瑩自然也沒料到陸棠漓會動手，捂著臉蛋忍著眼里打轉的水霧，“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這里是我家，家里進了野狗，自然想打就打咯！”

每次碰面，陸棠漓嘴里野狗來，野狗去的。

姜瑩氣不過，冷哼道：“陸棠漓，如今你還裝什么高貴，你以為你還是過去高高在上的滎陽郡主嗎？”

“你只不過是一個沒人愛的可憐蟲罷了！

等你嫁到那粗鄙武夫家，我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武將怎么了？

武將沙場建功，血肉為壘保護大周百姓不受戰亂之苦。”

陸棠漓逼近姜瑩，冷哼笑道，“日前將軍府遷居宴，你姜家怕是連將軍府的門楣都夠不上吧？”

“你！”

姜瑩說不過，氣得瞪眼，哼了一聲轉身跑了。

她一走，陸棠漓也不強撐了，舉著發紅的小手吹氣，“快，快給我拿些冰來，疼死我了。”

銀瓶應聲上前，忙著檢查自家姑**小手，邊咒罵姜瑩邊往慈暉棠的方向走。

二人全然不知回廊另一邊立著一道頎長的身影。

謝煊將方才的一幕盡收眼底，嘴角揚了道不易察覺的弧度，隨后摸出懷里的小瓷瓶遞給陸府的隨從。

“送去給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