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那份“凈身出戶”協議

林默把擦干凈的戒盒塞進書桌最深處，指尖劃過抽屜木板的毛刺時，指腹又泛起昨晚被湯漬燙到的鈍痛。

樓下傳來餐具碰撞的脆響，他攏了攏洗得發白的袖口，輕輕帶上門——這扇門總關不嚴實，像他在蘇家的位置，連“體面”都透著縫。

餐廳里的陽光格外刺眼，紅木餐桌被擦得能照見人影，蘇明遠正捧著手機笑，屏幕里該是他那新女友。

王桂蘭坐在主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鉆戒，見林默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往桌角努了努嘴：“坐那兒去，別擋光。”

林默剛在最偏的角落坐下，一個燙金封皮的本子“啪”地砸在他面前，封面上“婚姻存續協議”六個字格外扎眼。

王桂蘭的鉆戒在陽光下晃了晃，語氣像淬了冰：“看看，沒問題就簽了。”

他捏著協議的手指有些發僵，紙頁邊緣被軋得鋒利，劃得指腹發疼。

視線掃過條款，每一條都像量身定做的枷鎖：放棄所有房產繼承，等于斷了他最后的落腳地；一年月薪要夠蘇城平均工資三倍，對連“正經工作”都被王桂蘭攔著的他來說，近乎刁難；不準碰蘇氏業務，更是堵死了他能借蘇清雪平臺起步的可能——最后那條沒明說的潛臺詞，他比誰都清楚：簽了就是給你個臺階，一年后滾蛋時別賴皮。

樓梯傳來輕響，蘇清雪拎著公文包下來，頭發還帶著點凌亂，顯然是剛趕回來。

看見林默手里的協議，她臉色驟變，快步走過來：“媽，這太過分了，他不是……過分？”

王桂蘭猛地拍了下桌子，湯碗里的粥都晃出了邊，“蘇清雪你醒醒！

他吃我們家三年軟飯，穿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連個社保都沒交過！

你現在是蘇氏的部門主管了，身邊跟著這么個無業游民，別人怎么說你？”

蘇清雪的嘴唇動了動，目光掠過林默袖口的磨痕，又撞見王桂蘭警告的眼神，聲音突然弱了下去：“可協議條款……條款就是規矩！”

王桂蘭打斷她，轉頭盯著林默，語氣帶著施舍般的傲慢，“我己經夠仁慈了，給你一年時間找正經工作，總比讓你一輩子當***強。

要是還混不出人樣，就帶著你那些醫書破爛滾出瀾*，別想從蘇家分走一分錢。”

林默的指節攥得泛白，協議紙被捏出幾道褶皺。

他想起三年前暴雨夜，蘇清雪攥著他袖口說“我幫你立足”時的眼神，想起昨晚她發來的“不用等我”，想起戒盒上那片難擦的油漬——他不能讓她夾在中間為難。

若是被蘇家強行趕出去，流言只會說他攀附不成反被掃地出門，最后難堪的還是蘇清雪。

“我簽。”

兩個字出口，餐廳里瞬間靜了。

蘇明遠抬頭瞥了他一眼，帶著點看好戲的嘲諷；蘇清雪猛地抬頭，眼里滿是錯愕，伸手想拉他的胳膊，卻被林默輕輕避開。

他從筆筒里抽出鋼筆，筆尖落在“乙方”簽名處時頓了頓。

陽光照在協議上，“凈身出戶”的潛意透過紙背滲出來，可他想起昨晚蘇清雪消息里的疲憊，想起她在蘇氏加班到深夜的背影，筆尖還是用力劃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漬在紙上暈開的瞬間，蘇清雪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林默，我……沒事。”

林默抬頭沖她笑了笑，眼底的酸澀藏得很緊，“一年而己，我能做到。”

王桂蘭滿意地把協議收起來，鉆戒磕在封皮上發出輕響。

林默看著碗里沒動過的粥，忽然覺得這陽光比昨晚的冷湯更傷人——冷湯只會燙疼皮膚，而這份協議，是要剜掉他僅存的體面，卻讓他連反駁都不敢，因為他怕自己一退，為難的就是蘇清雪。

蘇清雪坐在他旁邊，筷子無意識戳著白粥，眼淚突然掉進碗里，濺起細小的漣漪。

她不敢哭出聲，只能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協議我會想辦法改，你別硬扛。”

林默握著鋼筆的手緊了緊，筆桿上的紋路嵌進掌心。

他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的粥碗往她那邊推了推——碗里的粥還熱著，像他沒說出口的話：只要你好好的，這點委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