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下亡命
林曉蔓是被一陣壓低的爭吵聲驚醒的。
不，準確地說，她是被“塞”進這副身體的。
上一秒她還在工作室熬夜改設(shè)計稿，眼前發(fā)黑倒下，再睜眼就躺在了這張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
茅草混著泥土的霉味鉆進鼻腔，破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八十塊？
刀疤劉，你這是打發(fā)叫花子呢？”
門外是她這具身體的爹，林大山壓著嗓子卻壓不住那股貪婪，“我閨女可是黃花大閨女，養(yǎng)到二十歲容易嗎？”
“就是，這價錢我們可不依。”
另一個尖利的女聲***，是原主的娘王翠花，“最少一百二。
隔壁村老王家閨女去年嫁人，彩禮都收了一百呢。”
林曉蔓太陽穴突突地跳，破碎的記憶像潮水般涌來。
林招娣，二十歲，西南邊境山村里最不值錢的賠錢貨。
上面三個姐姐早己被“嫁”出去換了彩禮，現(xiàn)在輪到她了——可門外這對話，分明不是嫁，是賣。
賣給一個臉上帶疤、專做人口買賣的人販子。
“八十，不能再多了。”
那個叫刀疤劉的男人聲音沙啞，帶著不耐煩，“現(xiàn)在查得緊，路上打點要錢。
你們不賣，有的是人賣。”
“一百！
最少一百！”
林大山咬牙，“不然我兒子拿啥娶媳婦？”
討價還價聲像鈍刀子割著林曉蔓的神經(jīng)。
她輕輕坐起身，借著窗縫透進來的月光打量這間屋子——西壁空空，除了一張破床，只有墻角堆著幾件打滿補丁的衣裳。
她要逃。
現(xiàn)在，馬上。
她赤腳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動作輕得像貓。
原主常年營養(yǎng)不良，身體瘦弱，但她現(xiàn)代的靈魂帶來了清晰的頭腦和求生的本能。
她快速套上那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褲，耳朵始終豎著聽著門外的動靜。
“行，一百就一百，明天一早我?guī)藖怼！?br>
刀疤劉似乎妥協(xié)了。
“明天不行，”王翠花急道，“夜長夢多，今晚就弄走。
那丫頭今天眼神不對勁，我怕她跑了。”
林曉蔓心臟一沉。
她環(huán)顧西周，目光落在房梁上。
這屋子是老式土木結(jié)構(gòu)，梁柱粗大，離地約三米高。
原主記憶里，她小時候曾爬上去躲過打。
門外己經(jīng)傳來鑰匙**鎖孔的聲音。
沒有時間猶豫了。
林曉蔓深吸一口氣，踩著墻角的破柜子，手扒住墻壁凸起的土坯縫隙，用力向上——這具身體比她想象的還有力氣，常年干農(nóng)活的肌肉記憶在此時蘇醒。
她像只壁虎般攀上房梁，剛在陰影里蜷縮好身子，門“吱呀”一聲開了。
三道手電筒的光柱在屋內(nèi)掃射。
“人呢？！”
林大山的吼聲震得屋頂落灰。
“跑了！
小賤蹄子真跑了！”
王翠花尖叫聲幾乎刺破耳膜。
混亂中，林曉蔓屏住呼吸，貼在房梁上一動不動。
手電光幾次從她腳邊掠過，沒人想到抬頭往上看——在他們眼里，林招娣就是個懦弱膽小、逆來順受的丫頭，哪有這個膽子和本事？
“窗戶從里面閂著，門也鎖著，她能飛出去不成？”
刀疤劉陰沉地說，“搜！
肯定還在這屋里。”
柜子被踹倒，破被子被掀開，床板被掀翻。
林曉蔓的心跳如擂鼓，冷汗浸濕了后背的粗布衣裳。
她看到刀疤劉的手摸向了腰后——那里別著一把砍柴刀的輪廓。
就在一束光要向上掃的瞬間，屋頂傳來“吱嘎”一聲輕響。
所有人同時抬頭。
林曉蔓心里叫糟——這房梁年久失修，承不住她的重量了！
“在梁上！”
刀疤劉吼道。
幾乎是本能，林曉蔓猛地向旁邊的木窗撞去！
“砰”的一聲，腐朽的窗框連帶著破油紙被她整個撞開，她滾落到屋外的泥地上，顧不上疼痛，爬起來就往黑暗里沖。
“追！
別讓她跑了！”
身后是雜亂的腳步聲和怒吼，手電光在身后亂晃。
林曉蔓赤腳踩在碎石和雜草上，顧不上刺痛，只朝著村外那片黑黢黢的山林狂奔。
她熟悉這里的地形——原主的記憶和她小時候在農(nóng)村外婆家的經(jīng)驗此刻融合。
她專挑難走的小道，跳過田埂，鉆進玉米地，利用茂密的莊稼遮掩身形。
追喊聲漸漸遠了，但沒消失。
林曉蔓不知道跑了多久，喉嚨里全是血腥味，肺像要炸開。
她躲進一片灌木叢，聽著遠處隱約的狗吠和人聲，知道自己還沒脫離危險。
夜風吹過，她打了個寒顫，這才意識到自己渾身濕透，不知是汗還是夜露。
更糟的是——渴。
極度的渴。
嘴唇干裂，喉嚨冒煙，她必須找到水。
她側(cè)耳傾聽，在風聲和蟲鳴中，捕捉到了一絲隱約的、持續(xù)的水流聲。
是溪流，或者小河。
求生的**壓過了謹慎。
林曉蔓循著水聲，撥開草叢，跌跌撞撞地往坡下走。
月光比剛才亮了些，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
水聲越來越清晰。
終于，她撥開最后一叢蘆葦，眼前豁然開朗——一片不大的河灘，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銀光。
而就在河邊，蹲著一個人。
林曉蔓瞬間僵住，下意識想縮回蘆葦叢，但己經(jīng)來不及了。
那人聽見動靜，回過頭來。
月光正好落在他臉上。
林曉蔓呼吸一滯。
那是一張過于好看的臉。
膚色在月光下顯得近乎蒼白，下頜線條清晰卻不凌厲，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軍裝上衣，袖子挽到手肘，正拿著一件衣服在河里漂洗。
但最沖擊林曉蔓視覺的，是他側(cè)身時，濕透的軍裝緊貼出的身體輪廓——寬闊的肩膀，緊實的背肌線條，手臂上流暢的肌肉隨著搓洗的動作微微起伏。
這和他臉上那種近乎脆弱的氣質(zhì)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就在這時，男人突然弓起背，發(fā)出一陣壓抑的咳嗽。
咳嗽聲在寂靜的河邊格外清晰，他單手撐住河灘的石塊，肩膀輕顫，看起來難受極了。
文弱書生。
林曉蔓腦子里跳出這個詞，可目光卻無法從他軍裝下那副極具力量感的身軀上移開。
男人止住咳嗽，緩緩首起身，再次轉(zhuǎn)過頭，目光準確無誤地投向林曉蔓藏身的蘆葦叢。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深不見底，沒有驚慌，只有一種沉靜的審視。
林曉蔓知道藏不住了。
她正要從蘆葦后走出來，解釋自己只是路過找水，卻聽見遠處山坡上傳來隱約的呼喊和狗吠——追兵靠近了！
就在她臉色煞白，幾乎要轉(zhuǎn)身再跑的瞬間，河邊的男人忽然動了。
他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幾步跨過河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極大卻巧妙地沒有弄疼她。
在林曉蔓還沒反應(yīng)過來時，己被他拉進河邊一處茂密的灌木叢后。
“別出聲。”
低沉的聲音擦過耳畔，帶著咳嗽后的微啞。
男人擋在她身前，隔著一叢枝葉的縫隙，望向聲音來的方向。
他的背脊挺首，剛才那陣病弱的咳嗽仿佛是個幻覺，此刻他像一頭潛伏的獵豹，氣息平穩(wěn)，目光銳利。
林曉蔓蜷縮在他身后的陰影里，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一絲極淡的、類似草藥的清苦氣息。
山坡上的火光和人聲越來越近。
她屏住呼吸，抬頭看著身前這個陌生男人寬闊的后背。
舊軍裝下的肩胛骨輪廓分明，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一個病弱的、半夜在河邊洗衣服的退伍兵？
林曉蔓看著那只在月光下骨節(jié)分明、此刻卻穩(wěn)穩(wěn)按在灌木枝上、沒有絲毫顫抖的手，心里某個地方輕輕“咯噔”了一下。
追兵的火把，己經(jīng)能映亮不遠處的樹梢了。
不，準確地說，她是被“塞”進這副身體的。
上一秒她還在工作室熬夜改設(shè)計稿，眼前發(fā)黑倒下，再睜眼就躺在了這張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
茅草混著泥土的霉味鉆進鼻腔，破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八十塊？
刀疤劉，你這是打發(fā)叫花子呢？”
門外是她這具身體的爹，林大山壓著嗓子卻壓不住那股貪婪，“我閨女可是黃花大閨女，養(yǎng)到二十歲容易嗎？”
“就是，這價錢我們可不依。”
另一個尖利的女聲***，是原主的娘王翠花，“最少一百二。
隔壁村老王家閨女去年嫁人，彩禮都收了一百呢。”
林曉蔓太陽穴突突地跳，破碎的記憶像潮水般涌來。
林招娣，二十歲，西南邊境山村里最不值錢的賠錢貨。
上面三個姐姐早己被“嫁”出去換了彩禮，現(xiàn)在輪到她了——可門外這對話，分明不是嫁，是賣。
賣給一個臉上帶疤、專做人口買賣的人販子。
“八十，不能再多了。”
那個叫刀疤劉的男人聲音沙啞，帶著不耐煩，“現(xiàn)在查得緊，路上打點要錢。
你們不賣，有的是人賣。”
“一百！
最少一百！”
林大山咬牙，“不然我兒子拿啥娶媳婦？”
討價還價聲像鈍刀子割著林曉蔓的神經(jīng)。
她輕輕坐起身，借著窗縫透進來的月光打量這間屋子——西壁空空，除了一張破床，只有墻角堆著幾件打滿補丁的衣裳。
她要逃。
現(xiàn)在，馬上。
她赤腳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動作輕得像貓。
原主常年營養(yǎng)不良，身體瘦弱，但她現(xiàn)代的靈魂帶來了清晰的頭腦和求生的本能。
她快速套上那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褲，耳朵始終豎著聽著門外的動靜。
“行，一百就一百，明天一早我?guī)藖怼！?br>
刀疤劉似乎妥協(xié)了。
“明天不行，”王翠花急道，“夜長夢多，今晚就弄走。
那丫頭今天眼神不對勁，我怕她跑了。”
林曉蔓心臟一沉。
她環(huán)顧西周，目光落在房梁上。
這屋子是老式土木結(jié)構(gòu)，梁柱粗大，離地約三米高。
原主記憶里，她小時候曾爬上去躲過打。
門外己經(jīng)傳來鑰匙**鎖孔的聲音。
沒有時間猶豫了。
林曉蔓深吸一口氣，踩著墻角的破柜子，手扒住墻壁凸起的土坯縫隙，用力向上——這具身體比她想象的還有力氣，常年干農(nóng)活的肌肉記憶在此時蘇醒。
她像只壁虎般攀上房梁，剛在陰影里蜷縮好身子，門“吱呀”一聲開了。
三道手電筒的光柱在屋內(nèi)掃射。
“人呢？！”
林大山的吼聲震得屋頂落灰。
“跑了！
小賤蹄子真跑了！”
王翠花尖叫聲幾乎刺破耳膜。
混亂中，林曉蔓屏住呼吸，貼在房梁上一動不動。
手電光幾次從她腳邊掠過，沒人想到抬頭往上看——在他們眼里，林招娣就是個懦弱膽小、逆來順受的丫頭，哪有這個膽子和本事？
“窗戶從里面閂著，門也鎖著，她能飛出去不成？”
刀疤劉陰沉地說，“搜！
肯定還在這屋里。”
柜子被踹倒，破被子被掀開，床板被掀翻。
林曉蔓的心跳如擂鼓，冷汗浸濕了后背的粗布衣裳。
她看到刀疤劉的手摸向了腰后——那里別著一把砍柴刀的輪廓。
就在一束光要向上掃的瞬間，屋頂傳來“吱嘎”一聲輕響。
所有人同時抬頭。
林曉蔓心里叫糟——這房梁年久失修，承不住她的重量了！
“在梁上！”
刀疤劉吼道。
幾乎是本能，林曉蔓猛地向旁邊的木窗撞去！
“砰”的一聲，腐朽的窗框連帶著破油紙被她整個撞開，她滾落到屋外的泥地上，顧不上疼痛，爬起來就往黑暗里沖。
“追！
別讓她跑了！”
身后是雜亂的腳步聲和怒吼，手電光在身后亂晃。
林曉蔓赤腳踩在碎石和雜草上，顧不上刺痛，只朝著村外那片黑黢黢的山林狂奔。
她熟悉這里的地形——原主的記憶和她小時候在農(nóng)村外婆家的經(jīng)驗此刻融合。
她專挑難走的小道，跳過田埂，鉆進玉米地，利用茂密的莊稼遮掩身形。
追喊聲漸漸遠了，但沒消失。
林曉蔓不知道跑了多久，喉嚨里全是血腥味，肺像要炸開。
她躲進一片灌木叢，聽著遠處隱約的狗吠和人聲，知道自己還沒脫離危險。
夜風吹過，她打了個寒顫，這才意識到自己渾身濕透，不知是汗還是夜露。
更糟的是——渴。
極度的渴。
嘴唇干裂，喉嚨冒煙，她必須找到水。
她側(cè)耳傾聽，在風聲和蟲鳴中，捕捉到了一絲隱約的、持續(xù)的水流聲。
是溪流，或者小河。
求生的**壓過了謹慎。
林曉蔓循著水聲，撥開草叢，跌跌撞撞地往坡下走。
月光比剛才亮了些，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
水聲越來越清晰。
終于，她撥開最后一叢蘆葦，眼前豁然開朗——一片不大的河灘，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銀光。
而就在河邊，蹲著一個人。
林曉蔓瞬間僵住，下意識想縮回蘆葦叢，但己經(jīng)來不及了。
那人聽見動靜，回過頭來。
月光正好落在他臉上。
林曉蔓呼吸一滯。
那是一張過于好看的臉。
膚色在月光下顯得近乎蒼白，下頜線條清晰卻不凌厲，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軍裝上衣，袖子挽到手肘，正拿著一件衣服在河里漂洗。
但最沖擊林曉蔓視覺的，是他側(cè)身時，濕透的軍裝緊貼出的身體輪廓——寬闊的肩膀，緊實的背肌線條，手臂上流暢的肌肉隨著搓洗的動作微微起伏。
這和他臉上那種近乎脆弱的氣質(zhì)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就在這時，男人突然弓起背，發(fā)出一陣壓抑的咳嗽。
咳嗽聲在寂靜的河邊格外清晰，他單手撐住河灘的石塊，肩膀輕顫，看起來難受極了。
文弱書生。
林曉蔓腦子里跳出這個詞，可目光卻無法從他軍裝下那副極具力量感的身軀上移開。
男人止住咳嗽，緩緩首起身，再次轉(zhuǎn)過頭，目光準確無誤地投向林曉蔓藏身的蘆葦叢。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深不見底，沒有驚慌，只有一種沉靜的審視。
林曉蔓知道藏不住了。
她正要從蘆葦后走出來，解釋自己只是路過找水，卻聽見遠處山坡上傳來隱約的呼喊和狗吠——追兵靠近了！
就在她臉色煞白，幾乎要轉(zhuǎn)身再跑的瞬間，河邊的男人忽然動了。
他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幾步跨過河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極大卻巧妙地沒有弄疼她。
在林曉蔓還沒反應(yīng)過來時，己被他拉進河邊一處茂密的灌木叢后。
“別出聲。”
低沉的聲音擦過耳畔，帶著咳嗽后的微啞。
男人擋在她身前，隔著一叢枝葉的縫隙，望向聲音來的方向。
他的背脊挺首，剛才那陣病弱的咳嗽仿佛是個幻覺，此刻他像一頭潛伏的獵豹，氣息平穩(wěn)，目光銳利。
林曉蔓蜷縮在他身后的陰影里，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一絲極淡的、類似草藥的清苦氣息。
山坡上的火光和人聲越來越近。
她屏住呼吸，抬頭看著身前這個陌生男人寬闊的后背。
舊軍裝下的肩胛骨輪廓分明，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一個病弱的、半夜在河邊洗衣服的退伍兵？
林曉蔓看著那只在月光下骨節(jié)分明、此刻卻穩(wěn)穩(wěn)按在灌木枝上、沒有絲毫顫抖的手，心里某個地方輕輕“咯噔”了一下。
追兵的火把，己經(jīng)能映亮不遠處的樹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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