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關與影的初遇

江城一中的九月，梧桐樹開始飄落第一片黃葉。

高二（三）班的教室靠窗第西排，蘇念低著頭，指尖捏著自動鉛筆，在數學練習冊上機械地寫著公式。

她的劉海很長，幾乎遮住眼睛，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緊緊抿著的嘴唇。

“喂，蘇念，作業借我抄一下?！?br>
前排的趙強轉過身，手臂搭在她的課桌上，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他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曬得黝黑的手臂。

蘇念的手指顫了一下，聲音細得像蚊子：“我...我還沒做完?！?br>
“沒做完就不能借了？”

趙強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這笑容在其他女生眼里或許有些痞帥，但在蘇念看來，只有滿滿的壓迫感，“快點，等會兒老班就來了。”

周圍的同學朝這邊看了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

蘇念知道，沒有人會幫她。

她默默從書包里抽出作業本，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才對嘛?！?br>
趙強滿意地拿過本子，隨手翻了翻，“字倒是挺工整，就是太死板了，跟人一樣?！?br>
旁邊幾個男生哄笑起來。

蘇念的臉瞬間漲紅，她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整個人都縮進課桌里。

這樣的場景，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自從高一那年，她因為不小心撞翻了趙強的籃球，怯生生地說了句“對不起”開始，這群男生就盯上了她。

他們或許沒有惡意——至少他們自己這么認為——只是覺得這個總是低著頭、說話細聲細氣的女孩很好欺負，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讓人忍不住想**。

課間鈴響，數學老師剛走出教室，趙強就帶著他的幾個“兄弟”圍了過來。

“蘇念，聽說你這次物理考了全班第一？”

趙強靠在她的課桌旁，語氣夸張，“看不出來啊，平時悶不吭聲的，這么厲害？”

蘇念的手指絞在一起，小聲說：“是...是運氣好。”

“運氣好？”

另一個男生李浩一把抓起她課桌上的物理課本，“讓我也沾沾好運唄！”

“還給我...”蘇念終于抬起頭，眼圈己經紅了。

那是她昨晚預習到凌晨兩點，做了密密麻麻筆記的課本。

“急什么？

看看又不會少塊肉?！?br>
李浩把書高高舉起，其他幾個男生開始起哄。

書在他們之間拋來拋去，蘇念站起來想去夠，卻總是差那么一點。

她的身影在幾個高大的男生之間顯得格外瘦小無助，像暴風雨中飄搖的落葉。

教室里的其他同學或低頭假裝看書，或匆匆離開教室，沒有人站出來。

就在課本又一次被拋向空中，即將落下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穩穩地接住了它。

所有人都愣住了。

蘇念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嶄新校服的男生站在教室門口。

他個子很高，逆著光，五官在陰影里看不太清，但能感覺到一種銳利的氣場。

他的校服穿得一絲不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背脊挺得筆首，像一棵白楊樹。

“把書還給同學?！?br>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李浩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弄得有些惱火：“你誰??？

多管閑事？”

男生沒有回答，只是拿著書走到蘇念面前，遞給她：“你的?！?br>
蘇念呆呆地看著他，忘了接。

他的眼睛很好看，是深邃的墨黑色，此刻正靜靜地看著她，里面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平靜的、平等的注視。

“謝...謝謝?！?br>
她終于反應過來，接過課本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掌心溫熱。

“喂，跟你說話呢！”

趙強皺著眉頭走過來，“新來的？

哪個班的？”

男生這才轉身看向他們，眼神淡淡的，卻讓趙強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高二（三）班，江辰。”

他說，“剛才的事，我看到了。

如果再有下次，我會告訴班主任?！?br>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沒什么情緒起伏，但話里的分量誰都聽得出來。

江城一中對校園霸凌管得很嚴，一旦上報，記過處分是跑不了的。

趙強的臉色變了變，最后還是硬撐著說：“我們就是開個玩笑，至于嗎？”

他看了看江辰，又看了看縮在后面的蘇念，嘖了一聲，“沒意思，走了?！?br>
幾個男生跟著他悻悻離開。

教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幾個還沒走的同學偷偷打量著這個新來的轉學生。

江辰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他看向蘇念：“你沒事吧？”

蘇念搖搖頭，聲音更小了：“沒...沒事?！?br>
她抱著課本，上面的溫度還沒散盡。

那是他的溫度。

這個認知讓她心跳莫名加快，臉又開始發燙。

“我叫江辰，今天剛轉來?！?br>
他說，“以后是同桌?！?br>
蘇念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著書包，而她的旁邊，那個空了一個學期的座位，現在有了主人。

“我...我叫蘇念?！?br>
她鼓起勇氣說，終于抬起頭正視他。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正好落在他身上。

她看清了他的臉——干凈利落的輪廓，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還有那雙沉靜的眼睛。

他長得真好看，是那種帶著距離感的好看，像山巔的雪，清冷而遙遠。

但此刻，這遙遠的雪峰，卻為她擋住了風雨。

“我知道?！?br>
江辰拉開椅子坐下，從書包里拿出課本，“班主任跟我說了?！?br>
蘇念不知道該接什么話，只好重新坐下，把臉埋進課本里。

但她能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人，一個會幫她拿回課本的人。

上課鈴響了，英語老師走進教室。

蘇念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余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旁邊。

江辰聽課很認真，坐姿一首很端正，偶爾會在筆記本上記點什么。

他的字跡很工整，筆畫有力，和他的人一樣。

下課的時候，前排的女生陳雨薇回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江辰：“你是從哪個學校轉來的呀？”

“臨城一中。”

江辰簡短地回答。

“哇，那是重點中學??！

怎么轉到我們學校來了？”

“家里搬過來了?！?br>
他的回答都很簡短，禮貌但疏離。

陳雨薇似乎還想問什么，但上課鈴又響了，只好轉回去。

蘇悄悄在草稿紙上寫下一行字：“謝謝你?！?br>
寫完又覺得太突兀，趕緊用涂改液涂掉。

涂改液干了之后，那一塊白得刺眼，像是在提醒她剛才的舉動有多傻。

她不知道的是，江辰看見了。

雖然只是余光一掃，但他看清了那兩個字，也看見了她慌亂涂掉的樣子。

他的唇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到沒人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