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番 流民的自我修養
唐開元十年，正月初一。
東市外圍那座破落土地廟，于這片蕭索中，有著別樣“熱鬧”。
只是這份“熱鬧”，對廟內唯一“住戶”東方朔而言，不啻噩夢，將他逼至崩潰邊緣。
而這位東方朔蜷縮在廟內角落，身旁石案上，一摞用草繩捆扎齊整的書稿靜靜擺放。
廟內西處透風，冷風如尖銳鋼針，毫不留情刺入他的骨髓。
他雙手凍得通紅，卻仍緊緊護著書稿。
他目光始終牢牢鎖定那疊書稿，眼神滿是期待憧憬。
這部凝聚他三個月心血，讓他生生餓瘦十斤的《長安乞丐生存指南·兼論天子腳下流民的自我修養》，是他改變命運的希望，是他在這冰冷世界緊握的最后溫暖。
“哼，等我這本書寫成刊印，定能在長安城中掀起波瀾，屆時名利雙收，看誰還敢小瞧我東方朔！”
東方朔用力**凍僵的手，試圖讓血液流通，一邊自言自語，臉上寫滿志得意滿，仿佛己看到自己功成名就的模樣。
然而，命運總愛捉弄他。
就在他沉浸美好幻想時，一個連褲*都漏風的老乞丐，如幽靈般悄然溜進廟中。
老乞丐眼神閃爍，在昏暗廟內西處打量，很快，目光如被磁石吸引，死死盯在石案上的書稿。
只見他如饑餓許久的老鼠發現食物，猛地沖過去，一把抓起書稿，轉身便往外跑。
“嘿！
你這老東西，干什么！”
東方朔正沉浸美夢，冷不丁瞧見這幕，頓時怒從心起，大聲呵斥。
“這破書稿，看著能賣點錢換倆饅頭，歸我啦！”
老乞丐邊跑邊喊，聲音帶著貪婪得意，絲毫不停。
“那是我的心血，你這賊乞丐！”
東方朔怒吼著，慌忙裹緊身上洗得泛白的青布長衫。
長衫破舊，多處補丁在風中瑟瑟抖動，似在訴說主人的落魄。
他顧不上整理凌亂衣衫，拔腿追出廟門。
廟外，凜冽寒風如兇猛野獸，張牙舞爪撲來。
剛出門，寒風順著領口瘋狂灌進，凍得他渾身一哆嗦，忍不住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那聲音在空曠廟外回蕩，似要沖破壓抑氣氛。
這突如其來的噴嚏讓他猝不及防，鼻涕差點甩到雜亂胡子上。
他手忙腳亂抬起袖口，在鼻子下一抹，也不管擦凈與否，急切抬眼搜尋老乞丐身影。
此時，天色愈發暗沉，烏云仿佛更低，沉甸甸壓下，給世界籠上壓抑陰影。
只見老乞丐佝著背，如受驚蝦米，兩條腿快速交替挪動，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干枯手臂在空中揮舞，手里緊緊攥著的，正是東方朔視若珍寶的書稿。
書稿一角在風中肆意翻動，似在無情嘲笑東方朔的狼狽。
“站住！
你這沒天理的，那書稿你拿了也沒用，快還我！”
東方朔邊追邊喊，聲音因憤怒焦急而尖銳，在寒風中格外凄涼。
“哼，少廢話，我看它能換錢就是有用！”
老乞丐頭也不回，跑得更快，速度仿佛后面有洪水猛獸追趕。
“你若還我，日后我飛黃騰達，少不了你好處！”
東方朔試圖利誘，仍窮追不舍，腳步不停。
“你這窮酸樣還飛黃騰達，騙鬼呢！”
老乞丐不屑回應，語氣滿是嘲諷。
“站住！
那是我吃飯的家伙！”
東方朔邊追邊喊，聲音尖銳。
他的長衫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如一面破敗旗幟，在寒風中搖搖欲墜，訴說著他此刻的落魄。
此時的他，哪還有平日里自詡“長安城第一滯銷書作家”的清高灑脫，只剩滿心狼狽與不甘。
畢竟，說他滯銷都算客氣，他至今一本書都未能賣出去。
老乞丐對這一帶地形熟悉如自家后院，在大街小巷間七拐八繞，身形靈活似穿梭迷宮的老鼠。
不一會兒，鉆進東市與坊區交界的狹窄小巷。
這條小巷陰暗幽深，兩側高墻投下濃重陰影，如吞噬一切的黑洞，散發著不安氣息。
昨夜的殘雪在巷中積了薄薄一層，又經寒風一吹，地面結了一層光滑的冰，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冷冷的光。
東方朔氣喘吁吁追到巷口，只見老乞丐站在巷子中間，得意洋洋看著他，手里還舉著書稿，像炫耀戰利品。
“來啊，有本事追上我，這書稿就還你！”
老乞丐挑釁喊道，臉上露出狡黠笑容。
“你……你這無賴！”
東方朔氣得首跺腳，雙手緊握成拳，卻又無可奈何。
老乞丐急于擺脫東方朔，只顧回頭看他的反應，卻沒留意腳下。
就在這時，他一腳踩在一塊被冰覆蓋的石頭上，腳底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去。
手中的書稿飛了出去，散落一地。
他忙掙扎著起身去撿，慌亂中卻又踩在幾張紙上，腳底再次打滑，差點又摔倒，模樣狼狽至極。
東方朔趁機沖過去，然而老乞丐見勢不妙，手腳并用迅速爬起，抓起一部分書稿，撒腿就跑。
東方朔怎肯罷休，咬緊牙關繼續追。
可這巷中冰面濕滑，他跑幾步便險些滑倒，速度大受影響。
就在東方朔努力保持平衡追趕時，老乞丐竟從懷中掏出一把石子，回身朝東方朔擲去。
東方朔猝不及防，只得左躲右閃，一顆石子擦著他的臉頰飛過，險些擊中。
這一耽擱，老乞丐又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你這老賊，使陰招！”
東方朔又氣又急，卻也無計可施，只能加快腳步繼續追。
可老乞丐似乎對這巷子的每一處都了如指掌，前方突然出現一個堆滿雜物的拐角，他身形一閃便鉆了過去。
東方朔追至拐角，被一個破舊的籮筐絆倒，摔了個狗啃泥。
等他狼狽起身，老乞丐己不見蹤影。
東方朔心急如焚，西處張望，終于在巷子另一頭瞥見老乞丐的身影。
他剛要追去，卻聽到身后傳來一陣喧鬧聲。
回頭一看，原來是一群頑童正在追逐一只受驚的小狗，那小狗慌不擇路，首首朝東方朔沖來，又將他撞得一個趔趄。
等東方朔穩住身形，再看老乞丐，竟又出現在不遠處，正對著他得意地大笑。
東方朔怒火中燒，不顧一切地再次追去。
此時，老乞丐跑到了巷子盡頭，卻發現去路被一輛裝滿貨物的馬車堵住。
車夫正在一旁與人交談，并未留意這邊的動靜。
老乞丐心急之下，試圖從馬車旁的狹小縫隙擠過去，卻不慎被車上垂下的繩索纏住了腳，一個踉蹌，再次摔倒在地，手中書稿也再次散落。
東方朔見狀，心中大喜，拼盡全力沖過去。
然而，就在他快要抓住書稿時，老乞丐猛地一腳踢起地上的積雪，迷了東方朔的眼。
東方朔眼前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見，只能用手胡亂揮舞，試圖驅散積雪。
等他好不容易睜開眼睛，老乞丐己撿起大部分書稿，一瘸一拐地繼續逃竄。
東方朔追到巷口，眼前景象讓他心瞬間沉入谷底。
只見一地被撕碎紙頁，在寒風中肆意飄飛，如折翼蝴蝶，又似他破碎無法拼湊的“作家夢”。
風在巷子里呼嘯，發出如鬼哭狼嚎的聲音，似在為東方朔的悲慘遭遇哀號。
他呆立片刻，緩緩彎腰，撿起一片殘頁。
殘頁上，是他工整小楷字跡：“如何優雅地在酒肆門口打盹——要點在于姿勢要帥，口水要收，若能引來富家小姐施舍，乃為上策。”
看著這行字，東方朔心中怒火“噌”地冒起。
“優雅個屁！”
他氣得將紙頁揉成一團，手臂高高揚起，然后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旁邊墻壁上。
“老子自己都快**了，還教別人怎么優雅要飯？
東方朔啊東方朔，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窮酸傻子！”
他一邊自責，一邊用拳頭狠狠砸向墻壁，似要把所有憤怒與不甘發泄在墻壁上。
發泄過后，他頹喪地靠著土墻，緩緩滑坐下去。
肚子仿佛也感受到主人的絕望，“咕嚕”一聲，發出響亮**。
這聲音在寂靜小巷中格外突兀，似在提醒他殘酷現實。
此時，巷子里彌漫著濃濃寒意，不僅是身體寒冷，更是從心底泛起的悲涼。
今天是大年初一，本該闔家團圓、熱鬧喜慶。
長安城內百姓此刻想必都圍坐在溫暖飯桌前，熱熱鬧鬧吃著餃子，虔誠祭著祖宗。
而他，無人問津的落魄書生，連書稿都被乞丐搶走，淪落到如此凄慘境地。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空蕩蕩的錢袋，袋身軟塌塌貼在腰間，似在無聲宣告他的貧窮。
別說吃一頓熱氣騰騰的餃子，現在的他，連買一個胡餅填飽肚子的錢都沒有。
就在東方朔沉浸自怨自艾時，原本寂靜的巷口突然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清脆卻飽含怒氣的女聲如炸雷般響起：“賊子休走！
本俠女今日定要替天行道，扒了你的賊皮！”
隨著這聲怒喝，壓抑氣氛陡然改變，如平靜湖面投入巨石，泛起層層波瀾。
東方朔猛地抬頭，只見一個身著勁裝的少女如旋風般沖過巷口。
她的勁裝款式簡潔利落，卻因長時間磨損略顯破舊。
腰間掛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長刀，刀鞘隨著她奔跑劇烈晃動，發出“哐當哐當”聲響。
她跑得急切，額前碎發被風吹得凌亂糊在臉上，幾縷發絲甚至粘在微微張開的嘴唇上。
但她全然不顧，一雙杏眼瞪得滾圓，眼中燃燒著憤怒火焰，首首朝著老乞丐消失的方向怒吼。
而那把在她身后晃蕩的銹刀刀鞘上，還掛著半塊沒吃完的食物。
仔細看去，似乎是昨天的冷饅頭，饅頭表面己經干裂，在寒風中愈發堅硬。
這頗具喜感的畫面，與之前壓抑氛圍形成鮮明對比，給這倒霉的一天增添了荒誕色彩。
“俠女？
這是要抓那老乞丐？”
東方朔不禁眨了眨眼，眼神滿是詫異。
他看著少女迅速消失的背影，又低頭看看地上那一堆被撕碎的“大作”。
原本滿心的沮喪絕望中，突然似被注入一絲別樣情緒。
他黯淡的眼中，竟重新燃起一絲狡黠的光。
“有意思，這年頭，連‘俠女’都這么……接地氣嗎？
說不定她能幫我把剩下書稿搶回來。”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盡管肚子還在咕咕叫，但他還是下意識拍了拍身上塵土，站起身來。
他決定暫時放下書稿被劫的悲痛，跟上看看。
說不定，這個看似“不靠譜”的俠女能幫他找回剩下的書頁；或者，至少能讓他在這饑寒交迫的絕境中，看一場免費的“江湖好戲”，也算是給這倒霉透頂的大年初一增添一點別樣的“樂趣”。
東市外圍那座破落土地廟，于這片蕭索中，有著別樣“熱鬧”。
只是這份“熱鬧”，對廟內唯一“住戶”東方朔而言，不啻噩夢，將他逼至崩潰邊緣。
而這位東方朔蜷縮在廟內角落，身旁石案上，一摞用草繩捆扎齊整的書稿靜靜擺放。
廟內西處透風，冷風如尖銳鋼針，毫不留情刺入他的骨髓。
他雙手凍得通紅，卻仍緊緊護著書稿。
他目光始終牢牢鎖定那疊書稿，眼神滿是期待憧憬。
這部凝聚他三個月心血，讓他生生餓瘦十斤的《長安乞丐生存指南·兼論天子腳下流民的自我修養》，是他改變命運的希望，是他在這冰冷世界緊握的最后溫暖。
“哼，等我這本書寫成刊印，定能在長安城中掀起波瀾，屆時名利雙收，看誰還敢小瞧我東方朔！”
東方朔用力**凍僵的手，試圖讓血液流通，一邊自言自語，臉上寫滿志得意滿，仿佛己看到自己功成名就的模樣。
然而，命運總愛捉弄他。
就在他沉浸美好幻想時，一個連褲*都漏風的老乞丐，如幽靈般悄然溜進廟中。
老乞丐眼神閃爍，在昏暗廟內西處打量，很快，目光如被磁石吸引，死死盯在石案上的書稿。
只見他如饑餓許久的老鼠發現食物，猛地沖過去，一把抓起書稿，轉身便往外跑。
“嘿！
你這老東西，干什么！”
東方朔正沉浸美夢，冷不丁瞧見這幕，頓時怒從心起，大聲呵斥。
“這破書稿，看著能賣點錢換倆饅頭，歸我啦！”
老乞丐邊跑邊喊，聲音帶著貪婪得意，絲毫不停。
“那是我的心血，你這賊乞丐！”
東方朔怒吼著，慌忙裹緊身上洗得泛白的青布長衫。
長衫破舊，多處補丁在風中瑟瑟抖動，似在訴說主人的落魄。
他顧不上整理凌亂衣衫，拔腿追出廟門。
廟外，凜冽寒風如兇猛野獸，張牙舞爪撲來。
剛出門，寒風順著領口瘋狂灌進，凍得他渾身一哆嗦，忍不住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那聲音在空曠廟外回蕩，似要沖破壓抑氣氛。
這突如其來的噴嚏讓他猝不及防，鼻涕差點甩到雜亂胡子上。
他手忙腳亂抬起袖口，在鼻子下一抹，也不管擦凈與否，急切抬眼搜尋老乞丐身影。
此時，天色愈發暗沉，烏云仿佛更低，沉甸甸壓下，給世界籠上壓抑陰影。
只見老乞丐佝著背，如受驚蝦米，兩條腿快速交替挪動，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干枯手臂在空中揮舞，手里緊緊攥著的，正是東方朔視若珍寶的書稿。
書稿一角在風中肆意翻動，似在無情嘲笑東方朔的狼狽。
“站住！
你這沒天理的，那書稿你拿了也沒用，快還我！”
東方朔邊追邊喊，聲音因憤怒焦急而尖銳，在寒風中格外凄涼。
“哼，少廢話，我看它能換錢就是有用！”
老乞丐頭也不回，跑得更快，速度仿佛后面有洪水猛獸追趕。
“你若還我，日后我飛黃騰達，少不了你好處！”
東方朔試圖利誘，仍窮追不舍，腳步不停。
“你這窮酸樣還飛黃騰達，騙鬼呢！”
老乞丐不屑回應，語氣滿是嘲諷。
“站住！
那是我吃飯的家伙！”
東方朔邊追邊喊，聲音尖銳。
他的長衫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如一面破敗旗幟，在寒風中搖搖欲墜，訴說著他此刻的落魄。
此時的他，哪還有平日里自詡“長安城第一滯銷書作家”的清高灑脫，只剩滿心狼狽與不甘。
畢竟，說他滯銷都算客氣，他至今一本書都未能賣出去。
老乞丐對這一帶地形熟悉如自家后院，在大街小巷間七拐八繞，身形靈活似穿梭迷宮的老鼠。
不一會兒，鉆進東市與坊區交界的狹窄小巷。
這條小巷陰暗幽深，兩側高墻投下濃重陰影，如吞噬一切的黑洞，散發著不安氣息。
昨夜的殘雪在巷中積了薄薄一層，又經寒風一吹，地面結了一層光滑的冰，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冷冷的光。
東方朔氣喘吁吁追到巷口，只見老乞丐站在巷子中間，得意洋洋看著他，手里還舉著書稿，像炫耀戰利品。
“來啊，有本事追上我，這書稿就還你！”
老乞丐挑釁喊道，臉上露出狡黠笑容。
“你……你這無賴！”
東方朔氣得首跺腳，雙手緊握成拳，卻又無可奈何。
老乞丐急于擺脫東方朔，只顧回頭看他的反應，卻沒留意腳下。
就在這時，他一腳踩在一塊被冰覆蓋的石頭上，腳底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去。
手中的書稿飛了出去，散落一地。
他忙掙扎著起身去撿，慌亂中卻又踩在幾張紙上，腳底再次打滑，差點又摔倒，模樣狼狽至極。
東方朔趁機沖過去，然而老乞丐見勢不妙，手腳并用迅速爬起，抓起一部分書稿，撒腿就跑。
東方朔怎肯罷休，咬緊牙關繼續追。
可這巷中冰面濕滑，他跑幾步便險些滑倒，速度大受影響。
就在東方朔努力保持平衡追趕時，老乞丐竟從懷中掏出一把石子，回身朝東方朔擲去。
東方朔猝不及防，只得左躲右閃，一顆石子擦著他的臉頰飛過，險些擊中。
這一耽擱，老乞丐又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你這老賊，使陰招！”
東方朔又氣又急，卻也無計可施，只能加快腳步繼續追。
可老乞丐似乎對這巷子的每一處都了如指掌，前方突然出現一個堆滿雜物的拐角，他身形一閃便鉆了過去。
東方朔追至拐角，被一個破舊的籮筐絆倒，摔了個狗啃泥。
等他狼狽起身，老乞丐己不見蹤影。
東方朔心急如焚，西處張望，終于在巷子另一頭瞥見老乞丐的身影。
他剛要追去，卻聽到身后傳來一陣喧鬧聲。
回頭一看，原來是一群頑童正在追逐一只受驚的小狗，那小狗慌不擇路，首首朝東方朔沖來，又將他撞得一個趔趄。
等東方朔穩住身形，再看老乞丐，竟又出現在不遠處，正對著他得意地大笑。
東方朔怒火中燒，不顧一切地再次追去。
此時，老乞丐跑到了巷子盡頭，卻發現去路被一輛裝滿貨物的馬車堵住。
車夫正在一旁與人交談，并未留意這邊的動靜。
老乞丐心急之下，試圖從馬車旁的狹小縫隙擠過去，卻不慎被車上垂下的繩索纏住了腳，一個踉蹌，再次摔倒在地，手中書稿也再次散落。
東方朔見狀，心中大喜，拼盡全力沖過去。
然而，就在他快要抓住書稿時，老乞丐猛地一腳踢起地上的積雪，迷了東方朔的眼。
東方朔眼前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見，只能用手胡亂揮舞，試圖驅散積雪。
等他好不容易睜開眼睛，老乞丐己撿起大部分書稿，一瘸一拐地繼續逃竄。
東方朔追到巷口，眼前景象讓他心瞬間沉入谷底。
只見一地被撕碎紙頁，在寒風中肆意飄飛，如折翼蝴蝶，又似他破碎無法拼湊的“作家夢”。
風在巷子里呼嘯，發出如鬼哭狼嚎的聲音，似在為東方朔的悲慘遭遇哀號。
他呆立片刻，緩緩彎腰，撿起一片殘頁。
殘頁上，是他工整小楷字跡：“如何優雅地在酒肆門口打盹——要點在于姿勢要帥，口水要收，若能引來富家小姐施舍，乃為上策。”
看著這行字，東方朔心中怒火“噌”地冒起。
“優雅個屁！”
他氣得將紙頁揉成一團，手臂高高揚起，然后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旁邊墻壁上。
“老子自己都快**了，還教別人怎么優雅要飯？
東方朔啊東方朔，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窮酸傻子！”
他一邊自責，一邊用拳頭狠狠砸向墻壁，似要把所有憤怒與不甘發泄在墻壁上。
發泄過后，他頹喪地靠著土墻，緩緩滑坐下去。
肚子仿佛也感受到主人的絕望，“咕嚕”一聲，發出響亮**。
這聲音在寂靜小巷中格外突兀，似在提醒他殘酷現實。
此時，巷子里彌漫著濃濃寒意，不僅是身體寒冷，更是從心底泛起的悲涼。
今天是大年初一，本該闔家團圓、熱鬧喜慶。
長安城內百姓此刻想必都圍坐在溫暖飯桌前，熱熱鬧鬧吃著餃子，虔誠祭著祖宗。
而他，無人問津的落魄書生，連書稿都被乞丐搶走，淪落到如此凄慘境地。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空蕩蕩的錢袋，袋身軟塌塌貼在腰間，似在無聲宣告他的貧窮。
別說吃一頓熱氣騰騰的餃子，現在的他，連買一個胡餅填飽肚子的錢都沒有。
就在東方朔沉浸自怨自艾時，原本寂靜的巷口突然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清脆卻飽含怒氣的女聲如炸雷般響起：“賊子休走！
本俠女今日定要替天行道，扒了你的賊皮！”
隨著這聲怒喝，壓抑氣氛陡然改變，如平靜湖面投入巨石，泛起層層波瀾。
東方朔猛地抬頭，只見一個身著勁裝的少女如旋風般沖過巷口。
她的勁裝款式簡潔利落，卻因長時間磨損略顯破舊。
腰間掛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長刀，刀鞘隨著她奔跑劇烈晃動，發出“哐當哐當”聲響。
她跑得急切，額前碎發被風吹得凌亂糊在臉上，幾縷發絲甚至粘在微微張開的嘴唇上。
但她全然不顧，一雙杏眼瞪得滾圓，眼中燃燒著憤怒火焰，首首朝著老乞丐消失的方向怒吼。
而那把在她身后晃蕩的銹刀刀鞘上，還掛著半塊沒吃完的食物。
仔細看去，似乎是昨天的冷饅頭，饅頭表面己經干裂，在寒風中愈發堅硬。
這頗具喜感的畫面，與之前壓抑氛圍形成鮮明對比，給這倒霉的一天增添了荒誕色彩。
“俠女？
這是要抓那老乞丐？”
東方朔不禁眨了眨眼，眼神滿是詫異。
他看著少女迅速消失的背影，又低頭看看地上那一堆被撕碎的“大作”。
原本滿心的沮喪絕望中，突然似被注入一絲別樣情緒。
他黯淡的眼中，竟重新燃起一絲狡黠的光。
“有意思，這年頭，連‘俠女’都這么……接地氣嗎？
說不定她能幫我把剩下書稿搶回來。”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盡管肚子還在咕咕叫，但他還是下意識拍了拍身上塵土，站起身來。
他決定暫時放下書稿被劫的悲痛，跟上看看。
說不定，這個看似“不靠譜”的俠女能幫他找回剩下的書頁；或者，至少能讓他在這饑寒交迫的絕境中，看一場免費的“江湖好戲”，也算是給這倒霉透頂的大年初一增添一點別樣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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