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異界史二

陳墨把第十一封簡歷投出去的瞬間，宿舍的日光燈管突然閃了閃，發出電流不穩的滋滋聲。

他下意識抬頭，看見窗外雨幕中一道閃電劃過，將整個寢室照得慘白。

電腦屏幕的光打在他臉上，映出眼下一片青黑。

這己經是連續第七個熬夜修改簡歷的夜晚，鍵盤上的字母"F"和"J"的凸起標記都被磨平了。

微信彈出一條消息：媽：工作找得怎么樣了？

你二舅說讓你去縣里小學教書，要不要幫你問問？

他盯著手機屏保——某年春節拍的全家福，父親站在新買的拖拉機旁笑得靦腆，沾著機油的手局促地擦著衣角。

母親系著那條用了五年的碎花圍裙，眼角笑紋里藏著疲憊。

手指在"等通知"三個字上懸了半天，最后只回了個"嗯"，又覺得太冷淡，補了個笑臉表情。

"老陳！

"室友王浩突然踹開門，帶著一身雨水和香水味闖進來。

他西裝革履地轉了個圈，嶄新的皮鞋在地板上留下水痕，"怎么樣？

像不像投行精英？

"領帶上的logo在燈光下反著光，袖扣是精致的金屬齒輪造型。

陳墨默默把磨破邊的袖口往里折了折，遮住線頭："挺好的。

"聲音干澀得像是很久沒說話。

他注意到王浩的簡歷用的是彩印的卡紙，邊角還燙了金，相比自己打印機里出來的A4紙看起來似乎有些簡陋。

"你要不要也去買套西裝？

"王浩對著鏡子調整領帶，"就校門口那家，學生價打八折。

"他瞥了眼陳墨桌上那疊用回形針別著的簡歷，"總得包裝一下自己。

"陳墨笑了笑沒接話，目光落在書架上那本《電力系統分析》上——嶄新的，連塑封都沒拆。

便利店的自動門發出"歡迎光臨"的機械女聲。

陳墨站在貨架前，猶豫著拿了最便宜的那個紅豆面包，生產日期是昨天的，貼了張"今日特價"的**標簽。

收銀臺前，戴著老花鏡的老板娘慢吞吞地數著零錢："沒有零錢，那這個抵了吧？

"說完遞給一個打火機給陳墨塑料外殼冰涼，是那種最便宜的一次性打火機，透明塑料殼里還剩小半罐液體。

他隨手塞進褲兜，聽見玻璃門外幾個穿正裝的學生舉著星巴克咖啡**。

"offer到手！

"其中一個女生笑著說，手腕上的蒂芙尼手鏈晃著細碎的光。

笑聲透過門縫鉆進來，像一把細小的針。

回宿舍的路上，雨漸漸停了。

積水倒映著支離破碎的路燈，陳墨的球鞋踩進去，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

他望著天上稀薄的月亮，突然想起老家，這時候天氣怎么樣， 父母是不是該收麥子了。

父親總說"六月麥黃，龍口奪糧"，要是遇上連陰雨，金黃的麥穗就會在稈上發芽。

"不知道家里天晴不晴..."褲兜里的打火機硌著大腿，金屬漸漸被捂熱，竟有種詭異的脈搏般的跳動感。

**會現場悶得透不過氣，中央空調似乎壞了，空氣中彌漫著汗水和香水混雜的古怪氣味。

陳墨的白襯衫第二顆紐扣松了，他不得不一首用手按著。

前面面試的男生正在夸夸其談："我在高盛的實習期間，參與了三個跨國并購項目...""下一位。

"HR是個妝容精致的女人，指甲上鑲著水鉆，在翻動簡歷時會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她掃了眼陳墨的簡歷，目光在"實習經歷"那欄停留了片刻："有相關實習經歷嗎？

""我在老家電廠跟師傅..."陳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起那個夏天跟著老師傅爬變壓器、抄電表的經歷。

汗水浸透的工作服，工具箱里生銹的扳手，還有師傅說的"這手藝夠你吃一輩子飯"。

沒等陳墨說完，"有消息會通知你。

"女人把簡歷被輕輕推到一邊，壓在了一杯喝到一半的星巴克下面，冰咖啡的水珠在紙上洇開一片濕痕。

走出會場時，天己經黑了。

褲兜里的打火機不知何時變得滾燙，他掏出來一看，廉價塑料殼微微閃著一點點光澤，上面仿佛浮現出細密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是被高溫灼燒后自然形成的裂紋。

最奇怪的是，當他用手指觸碰那些紋路時，竟能感覺到微弱的脈動，仿佛里面囚禁著一個活物。

宿舍的空調又壞了，鐵質風扇吱呀呀地轉著，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陳墨躺在悶熱的床上，聽著王浩的鼾聲和樓下流浪貓的***。

手機亮了一下，是父親發來的語音："墨啊，別急。

真不行就回來，咱家麥子今年長得..."語音突然中斷，手機自動關機了。

充電器昨天就接觸不良，他試了幾次都沒反應。

他摸出那個古怪的打火機，金屬殼上的紋路在黑暗里泛著微弱的紅光，像電子產品的待機指示燈。

窗外的霓虹燈牌"XX銀行"閃爍了幾下，最后一點亮光也熄滅了。

陳墨盯著上鋪的床板，數著上面陳年的霉斑，那些褐色的斑點連起來像個歪歪扭扭的問號。

不知過了多久，打火機的溫度突然升高，燙得他掌心發疼，同時一股奇異的倦意襲來，他的眼皮越來越沉..."喔喔喔——"陳墨是被刺耳的雞鳴聲吵醒的。

他猛地睜眼，發現身下不是宿舍的硬板床，而是鋪著稻草的土炕，粗糙的秸稈戳得他后背發*。

陽光從紙糊的窗欞透進來，在泥地上畫出一道道金線，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空氣中彌漫著柴火、草藥和牲畜糞便混合的古怪氣味。

"小郎君醒了？

"粗布簾子被掀開，一個系著粗布圍裙的老婦人端著陶碗進來，碗里冒著熱氣，"昨兒夜里你暈在祠堂門口，渾身燙得像塊炭..."她布滿老繭的手摸了摸陳墨的額頭，"燒倒是退了。

"陳墨猛地坐起，稻草發出窸窣的響聲。

他發現自己還穿著那件皺巴巴的襯衫，但第三顆紐扣不見了，露出曬黑的鎖骨。

褲兜里有什么東西硌著腿——那個打火機還在，但原本廉價的塑料外殼己經完全變成了古銅色金屬，上面的紋路己經變成了清晰的篆文，在陽光下閃著暗紅的光，像是用血寫就后又鍍了一層金。

老婦人突然盯著打火機倒吸一口冷氣，連退兩步差點打翻藥碗："這...這是..."她的眼神變得驚恐，"郎君從何處得來此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