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蠻

阿蠻烏黑的頭發用一根褪色的布條隨意綁在腦后，幾縷碎發被晨風吹拂，貼在她略顯蒼黃的額角。

她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清神色。

一雙布滿厚繭的手，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片寬大的芭蕉葉斜倚在田埂的土塊上，葉尖微微下傾，正對著一個粗陋的竹筒。

竹筒是她自己砍了后山的竹子，用石片磨了許久才制成的，邊緣還帶著些許毛刺。

特寫鏡頭緩緩拉近，清晰地展現了她指節粗大、布滿裂口與老繭的手指。

這些繭子，是長年累月在田地里勞作，在山間搜尋，在河邊搓洗衣物的印記，像一層堅硬的殼，包裹著少女柔軟的內里。

清晨的露水，是這片焦渴土地上難得的**。

它們凝結在草葉上，晶瑩剔剔，仿佛碎裂的珍珠，在晨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

阿蠻屏住呼吸，用指尖輕輕撥動沾著露珠的草葉，引導著那些珍貴的水滴，順著芭蕉葉的脈絡，一滴，一滴，匯入竹筒。

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仿佛在進行一場神圣的儀式。

這幾滴晨露，是她和阿爺今日唯一的飲水來源。

“嘩啦——哐當！”

一聲刺耳的陶罐碎裂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伴隨著一道沙啞而憤怒的女聲。

“這鬼老天！

再不下雨，別說地里的莊稼，就是人血都要被曬干了！”

阿蠻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她沒有回頭，依舊專注于收集著露水，只是動作更快了幾分。

聲音是從不遠處的自家茅草屋傳來的，是三嬸。

三嬸是個寡婦，三十出頭的年紀，眼角卻己有了細密的紋路，一張臉總是板著，像是誰都欠她幾斗米。

村里人都說她面冷，不好相處。

但阿蠻知道，三嬸的心腸，其實比村口那塊**頭曬得滾燙的青石板還要熱上幾分。

只是這份熱，被生活的苦難磨礪得深藏不露。

三嬸的丈夫前幾年被征去修什么勞什子的運河，一去不回，只留下她和一雙嗷嗷待哺的兒女，還有幾畝薄田。

這連綿的旱情，無疑是將她本就艱難的日子，又狠狠踩進泥里幾分。

阿蠻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竹筒里的露水堪堪沒過底部，她不敢再多耽擱。

將竹筒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用破舊的衣衫裹好，生怕灑了一滴。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沾染的塵土，瘦弱的身體在晨風中顯得有些單薄。

茅草屋的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三嬸提著空蕩蕩的木桶走了出來，看到阿蠻，眉頭習慣性地蹙起。

“死丫頭，又去哪里野了？

日頭都快曬**了，還不知道回來幫忙！”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火氣，眼神卻在觸及阿蠻懷里鼓囊囊的衣物時，不著痕跡地柔和了一瞬。

阿蠻低下頭，沒有言語，只是默默地走到水缸邊，將懷里的竹筒取出，把那一點點珍貴的露水，小心地倒進己經見了底的水缸里。

水缸里，只剩下薄薄的一層水皮，映照著她蒼白的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