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朝堂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案頭時，宋青越才驚覺自己竟伏在案上睡了一夜。

她首起身子，脖頸處傳來一陣酸痛，發帶還高高地系在梁上，扯得頭皮發麻。

"嘶——"她倒吸一口涼氣，伸手解開發帶，青絲如瀑般散落肩頭。

"宋大人終于醒了？

"林浸月的聲音從門邊傳來，帶著幾分揶揄。

宋青越揉了揉太陽穴，抬眼望去。

林浸月倚在門框上，一襲淡青色長衫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手里捧著一盞熱茶，晨光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什么時辰了？

"宋青越問道，聲音因剛睡醒而有些沙啞。

"卯時三刻。

"林浸月走近，將茶盞放在案上，"再不起，就要誤了朝會了。

"宋青越一驚，急忙站起身，卻因久坐腿麻而踉蹌了一下。

林浸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兩人距離驟然拉近。

宋青越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混著晨露的氣息，莫名地心頭一跳。

"多謝。

"宋青越迅速站穩，抽回手臂，掩飾性地整理衣袍。

林浸月收回手，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宋大人不必著急，我己備好了熱水和朝服。

"她頓了頓，"還有，您眼下的烏青怕是脂粉都蓋不住了，要不要...""不必。

"宋青越打斷她，拿起茶盞一飲而盡，"朝堂之上，不靠容貌。

"林浸月聳聳肩，"隨您。

不過今日朝會，禮部尚書怕是又要找茬，您最好打起精神。

"宋青越眉頭微蹙，"你如何知道？

""昨夜您睡著時，有小廝來報，說禮部尚書連夜拜訪了戶部侍郎。

"林浸月漫不經心地說，"兩人密談至三更天才散。

"宋青越心中一動。

林浸月雖看似懶散，卻對朝中動向如此敏銳。

她正欲追問，卻見林浸月己轉身走向門外。

"熱水要涼了，宋大人。

"她的聲音飄過來，帶著幾分慵懶。

---昭慶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宋青越立于文官隊列中段，感受到數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掃過。

有輕蔑，有探究，還有幾道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眼神。

"陛下駕到——"隨著內侍尖細的嗓音，年輕的皇帝緩步登上龍椅。

他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俊卻略顯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顯然也是夜不能寐。

"眾卿平身。

"皇帝抬手示意，聲音中透著疲憊。

朝議開始后，各部依次奏報。

宋青越靜立聆聽，心思卻飄到了先帝臨終前的囑托。

那時先帝握著她的手，渾濁的眼中滿是期許："青越，朕知你心性堅韌...太子年幼，朝中勢力錯綜復雜...望你能輔佐他...""宋愛卿。

"皇帝的聲音將宋青越拉回現實。

她連忙出列行禮："臣在。

""關于江南賦稅虧空一事，禮部尚書舉薦由你負責查辦，你可愿意？

"宋青越心頭一緊。

江南賦稅虧空案牽涉甚廣，先帝在位時就己埋下隱患，如今突然要她接手，必有蹊蹺。

她余光瞥見禮部尚書趙明德正捋著胡須，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臣..."她剛要回答，忽然注意到站在武將隊列末端的六王爺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六王爺是先帝幼弟，向來野心勃勃，如今在朝中勢力日漸壯大。

"臣愿領命。

"宋青越沉聲道。

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她既受先帝托付，便無退縮之理。

"好。

"皇帝點頭，"此事緊急，望愛卿盡快啟程。

""陛下，"趙明德突然出列，"臣聽聞宋大人府上新來了一位琴藝高超的琴師，不如讓琴師隨行，也好在途中為宋大人解乏。

"殿中響起幾聲輕笑。

宋青越面色不變，心中卻己明白這是趙明德的羞辱——堂堂**命官，帶著個琴師辦案，成何體統？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皇帝竟點頭應允："也好。

宋愛卿日夜操勞，有琴音相伴，或可舒緩心神。

"宋青越只得領命謝恩。

退朝時，她察覺到六王爺意味深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轉身離去，玄色蟒袍在殿門外一閃而逝。

---"所以，我們真要去江南？

"林浸月盤腿坐在宋青越書房的軟榻上，手里把玩著一枚白玉棋子。

宋青越正在整理案卷，聞言頭也不抬："我們？

趙明德雖提議你隨行，但我可以找理由推辭。

""推辭？

"林浸月輕笑一聲，"宋大人難道看不出這是個陷阱？

"宋青越手上動作一頓："哦？

""趙明德與戶部侍郎交好，而江南賦稅虧空案正涉及戶部。

"林浸月將棋子拋起又接住，"他們故意讓你接手，無非兩個目的——要么你查不出什么，落個無能之名；要么你真查出問題，他們自有辦法讓你查不下去。

"宋青越放下手中卷宗，定定地看著林浸月："你如何知道這些？

"林浸月眨了眨眼："宋大人整日埋首案牘，自然不知坊間流言。

這些事，茶館里的說書人都能講個七七八八。

"宋青越不信，但此刻也無心追問。

她走到窗前，望著院中盛放的海棠："無論是不是陷阱，我都必須去。

江南賦稅關系國本，若真有**，必須徹查。

""哪怕得罪六王爺？

"林浸月突然問道。

宋青越猛地轉身："什么意思？

"林浸月放下棋子，站起身走到宋青越身邊："宋大人真以為這僅僅是戶部的事？

江南織造局歸內務府管轄，而內務府如今是誰的人？

"宋青越心頭一震。

內務府總管是六王爺的心腹，這是朝中公開的秘密。

"你..."她凝視著林浸月平靜的雙眼，"你還知道什么？

"林浸月微微一笑，伸手替宋青越拂去肩頭落花："我知道的不多，但足夠幫宋大人避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她的手指不經意間擦過宋青越的頸側，觸感微涼。

宋青越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為什么幫我？

"宋青越低聲道。

林浸月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或許是因為...我不喜歡看到好人被欺負。

"夜色漸深，書房內燭火搖曳。

林浸月坐到琴案前，指尖輕撫琴弦，一曲《清心普善咒》緩緩流淌。

琴音如水，洗去一身疲憊。

宋青越閉上眼，任由琴聲將自己包圍。

她忽然想起先帝曾說過的話："青越，你性子太剛，需知過剛易折。

有時柔軟些，反而能走得更遠。

"當時她不甚理解，如今在這琴聲中，卻似乎觸摸到一絲真意。

"林浸月。

"曲終時，宋青越輕喚道。

"嗯？

""準備一下，三日后啟程去江南。

"宋青越睜開眼，目光堅定，"你隨我同行。

"林浸月唇角微揚："遵命，宋大人。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交織成一幅靜謐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