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棺材鋪的夜訪者

秋分前夜，棺材鋪的銅鈴被夜風撞得叮咚作響。

蘇妄言正借著煤油燈的光，給新到的柏木棺材刻壽紋。

他腕間纏著滲血的布條，昨夜在破廟與暗影衛交手時，被聽蟲劃出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

刻刀在棺木上頓了頓，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天機閣刻第一具機關傀儡時，掌心也是這樣的刺痛——那時他以為刻的是藝術品，后來才知道是活人牢籠。”

吱呀——“木門被推開條縫，月光在來人身上切出冷硬的輪廓。

蘇妄言不用抬頭也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沉水香，混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是熟客，卻也是麻煩的信號。”

無妄公子，求您看樣東西。

“來人將一個檀木**推上柜臺，指尖涂著丹蔻，卻在用力時露出掌心的薄繭。

蘇妄言挑眉，這是握刀的繭，且至少十年功底。

他放下刻刀，璇璣尺在袖中輕輕震顫，磁針指向**中央。

**打開的瞬間，煤油燈突然爆燃，火焰竟呈詭異的靛藍色。

蘇妄言瞳孔驟縮——匣中是半具木雕傀儡，關節處纏著金線，眼瞳是兩顆嵌著血絲的黑寶石，赫然是西域傀儡宗的”引魂瞳“。”

三日前，這東西出現在我夫君的書房。

“婦人摘下面紗，左眼角有顆淚痣，正是本城首富林老爺的小妾，”昨夜子時，它突然動了，攥著老爺的手腕往銅鏡上撞，等我趕到時...“她聲音發顫，”老爺的半邊臉都碎成了齏粉，像是被機關碾過！

“蘇妄言戴上鹿皮手套，指尖撫過傀儡后頸的”百會穴“，觸感異常粗糙。

他用力一摳，竟揭下一層人皮——底下露出青銅質地的卯榫結構，縫隙間卡著半片紙莎草，上面用西域文寫著：子時三刻，沉璧湖見。”

林夫人，你夫君最近可接觸過天機閣的人？

“他將紙莎草夾進《魯班經》，璇璣尺的磁針突然指向婦人腰間的玉佩，那是枚刻著”千機鎖“紋樣的羊脂玉。

婦人臉色驟變，后退半步撞翻燭臺。

蘇妄言眼疾手快接住墜落的傀儡，卻在觸碰到其心口時，聽見齒輪轉動的輕響。

傀儡的手指突然蜷曲，指甲縫里滲出黑色液體，在地面畫出扭曲的符號——正是天機閣”血契己成“的印記。”

砰！

“屋頂瓦片碎裂聲傳來，蘇妄言旋身推開婦人，一支淬毒的袖箭擦著他耳際釘入墻壁，箭尾系著黑色絲帶，末端繡著朵將謝的牡丹——暗影衛的標記。”

蘇妄言，十年不見，你倒是學會藏頭露尾了。

“黑衣人如夜梟般落地，月光在她面罩上投下冷冽的弧光。

蘇妄言聞到她發間的沉水香，心臟猛地抽痛——這香味與他親手為小夜幽調制的分毫不差。

傀儡宗秘藥”黃泉引“的氣息從對方袖中溢出，他這才驚覺來者用了易容術，真實身形比表面看上去纖細許多。”

暗影衛何時管起了江湖閑事？

“他按住腰間的璇璣尺，尺身裂痕處滲出黑血，那是血契與傀儡術對沖的征兆，”夜無幽，你就這么想取我性命？

“面罩下的呼吸聲陡然急促。

黑衣人踉蹌后退，袖中掉出半塊青銅令牌，蘇妄言瞳孔驟縮——那是失蹤十年的”弒君令“碎片，邊緣刻著與他血契相同的紋路。

傀儡突然發出齒輪摩擦的尖嘯，黑寶石眼瞳亮起幽藍光芒。

蘇妄言拽著婦人滾到棺材堆后，頭頂傳來密集的破空聲——傀儡的指尖彈出三十六根淬毒銀針，每一根都精準指向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林夫人，得罪了。

“他扯下婦人頭上的金步搖，用簪頭挑開她的衣領，后頸處果然有個暗紅色的傀儡紋，”你夫君不是死于傀儡，是被種下了聽蟲蠱，而你...“”是最好的容器。

“夜無幽的**抵住他咽喉，面罩滑落半寸，露出小巧的下頜線，”蘇妄言，交出弒君令，我留你全尸。

“蘇妄言嗅到她頸間若有若無的沉水香，記憶突然決堤——十二歲那年，他在天機閣后院撞見被毒蛇咬傷的小女孩，用沉水香混合草藥為其解毒，她縮在他懷里發抖，后頸的傀儡紋還未完全顯現。”

先解毒。

“他反手扣住她手腕，觸感與記憶中一般纖細，卻多了層薄繭，”你用黃泉引易容，最多再撐半個時辰，到時蠱蟲啃食你的聲帶，連慘叫都發不出。

“夜無幽瞳孔微震，**卻未松開。

蘇妄言趁機將璇璣尺按在傀儡心口，尺身展開成三棱鏡，投射出西域星象圖。

傀儡胸腔突然裂開，掉出枚刻著”天誅“二字的齒輪，與他袖中那半塊弒君令嚴絲合縫。”

原來如此。

“他攥緊齒輪，血契印記灼燒般疼痛，”傀儡宗的千面傀儡陣需要活人血肉，而天機閣的血契...“地面突然震動，棺材鋪中央裂開道縫隙，露出通向地底的密道。

夜無幽的**終于落地，她盯著密道深處的幽藍光芒，聲音發顫：”那是...我父親的傀儡戲樓。

“蘇妄言撿起她掉落的弒君令碎片，兩塊令牌拼接處，赫然露出”天誅機關需機關師心臟啟動“的古篆。

十年前師父沈墨離的話突然在耳邊響起：”無妄，最完美的機關，是讓人自愿鉆進牢籠。

“”跟緊我。

“他將璇璣尺塞進夜無幽掌心，尺身裂痕觸到她的皮膚時，兩人同時顫栗——那紋路竟與她后頸的傀儡紋完全重合。

密道深處傳來梆子聲，三十六具傀儡在黑暗中睜開眼，眼瞳里跳動著與夜無幽面罩相同的***紋。”

夜鴻軒不是**。

“蘇妄言按住狂跳的心臟，血契蠱蟲似乎感應到同類，在胸腔里劇烈震動，”當年操控他的人，就在戲樓里。

“夜無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戳中他肘間**。

蘇妄言眼前一黑，昏倒前最后看見的，是她面罩完全滑落的瞬間——左眼角的淚痣與林夫人如出一轍，而她后頸的傀儡紋，正與他血契印記組成完整的”天誅“二字。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