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點外賣重逢

蘇晚核對完最后一行數據，關掉投影儀。

會議室的燈亮了，同事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她看了眼手機，七點十分。

窗外還有夕陽，樓里的燈都開了。

她回到工位，打開手機點了二十杯奶茶。

備注寫得很清楚：半糖，加冰，不要珍珠。

這是她常做的事，項目做完請團隊喝一杯。

不張揚，也不小氣。

下單后她繼續回郵件，打字很快。

門鈴響了，她沒抬頭，以為是保潔來收垃圾。

腳步聲走近，很穩，有點熟悉。

她抬頭。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穿藍色外賣服，頭盔夾在腋下。

他個子高，進門時低頭躲開門框。

背包帶上掛著幾雙襪子，灰底，繡著小月亮。

蘇晚的手停在鍵盤上。

兩人對視，他先笑了。

“蘇總監？”

聲音和昨天一樣，不輕不重，聽不出情緒。

她點頭。

他放下餐箱，開始發奶茶。

動作快，順序也沒錯——先給助理，再給組員，最后走到她面前，遞出一杯。

“加冰，半糖，不要珍珠。”

“嗯。”

她接過，杯子是涼的。

同事探頭問：“哎，這小哥挺熟啊？”

“見過。”

蘇晚說。

陸嶼接話：“我在她公司樓下擺攤，她是老顧客。”

語氣自然，像說了好多次。

辦公室里有人笑。

“現在送外賣還搞會員制？”

“這是精準維護客戶。”

大家沒多問，話題轉到明天要交的方案。

陸嶼收好箱子準備走。

蘇晚突然開口：“你白天送外賣，晚上擺攤？

不累嗎？”

他停下，轉身看她。

“累是累，但兩份收入更穩。”

他說，“主業送外賣，副業擺攤，時間剛好錯開。”

她沒說話。

這種生活她懂。

加班到半夜，通勤兩小時，擠地鐵搶電梯，誰都不輕松。

可他是兩個工作來回換，體力腦力都在耗。

她抬起右手，比了個大拇指。

“人才。”

他笑了，眼睛彎了一下。

“謝謝夸獎。”

說完拉開門走了。

腳步聲遠去，走廊的燈亮一下又暗了。

辦公室重新熱鬧起來，有人說奶茶好喝，有人抱怨甲方改需求。

蘇晚沒動，手里還拿著那杯沒拆的奶茶。

她打開手機，翻到備忘錄。

第一條寫著：“小月亮款，視覺記憶點強，適合做品牌情緒符號。”

日期是昨天。

她看了三秒，**。

新建一條：“陸嶼，外賣員，擺攤，邏輯清晰，表達精準，有經營思維。”

打完最后一個字，她合上手機。

窗外天黑了。

遠處地鐵口的燈亮了，一串光點。

她記得那個攤位，在出口左邊二十米，靠墻角。

臺燈是暖**的，照在襪子上有反光。

他收攤大概是八點半，騎電動車走，背影很首。

她不知道他幾點下班，也不知道他今晚會不會去擺攤。

但她知道，他剛才送餐時看了她的桌面。

不是掃一眼，是停住了。

他看到了她的筆記本牌子，桌角的筆，可能還注意到她左手無名指沒有戒指。

這些細節他記得。

不然說不出“老顧客”三個字。

電腦屏幕黑了，映出她模糊的臉。

她沒解鎖，就讓它黑著。

隔壁小李喝了口奶茶，忽然說：“這外賣小哥我好像見過。”

“哪兒？”

“地鐵口賣襪子的那個，穿夾克的。”

“真的？”

“應該是，長得挺顯眼的。”

沒人再問。

大家繼續工作。

蘇晚也沒說話。

她掀開奶茶蓋，吹了口氣，喝了一口。

甜度剛好。

她想起他背包上的襪子。

包裝整齊，封口平，標簽位置一樣。

那種做事方式不像隨便做做，像是習慣。

五毛進貨二十五賣，一天賣多少？

一個月掙多少？

他有沒有固定進貨？

襪子是不是自己設計的？

問題一個個冒出來，她沒答案。

但她在想。

手機震了一下，是行政群通知明天會議室調整。

她回了“收到”，退出聊天。

桌上的文件還沒收。

她一張張疊好，放進文件夾。

動作慢，但每一步都很準。

就像她做市場分析時那樣，喜歡分類，貼標簽，找規律。

陸嶼這個名字，現在也被她分到了一個新的類別里。

不是客戶，不是路人，也不是合作方。

是一個出現在她生活里的人。

兩次見面，一次在下班路上，一次在辦公室。

都不是偶然。

至少，對他來說不是。

她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

動作利落。

看了眼時間，七點西十三分。

如果現在下樓，走到地鐵口要十分鐘。

他應該還在。

但她沒走。

她坐回去，打開電腦，登錄系統。

項目進度表跳出來，接下來的任務排滿了。

她點開日歷，把下周會議標紅，又劃掉兩塊私人時間。

其中一塊，是每天傍晚六點西十到七點二十。

她沒寫內容，只打了三個點。

做完這些，她關機，拎包起身。

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數字從12往下跳。

她盯著屏幕，沒看旁邊人。

有人打招呼，她點頭，沒說話。

電梯來了，一群人進來。

她往后退，靠在角落。

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是天氣提醒：明天有雨，氣溫下降。

她想起他昨天擺攤帶了傘。

不是一次性雨衣，是黑色長柄傘，收起來立在攤邊。

他沒打，而是撐開遮住襪子。

雨水順著傘沿流下來，地上積了水。

那時她站在三米外等同事打電話，看見他蹲下檢查包裝有沒有受潮。

動作認真，像護著重要的東西。

電梯到一樓。

門開，她走出去。

大廳冷，吹得手臂涼。

她拉了拉西裝袖子，走向出口。

玻璃門外是夜晚的街道。

車流不斷，路燈全亮。

她站在臺階上沒急著走，先看了眼右邊。

星光地鐵口的方向，那盞暖黃的燈，亮著。

她邁步。

走了五步，又停下。

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

只是把手伸進口袋，摸到手機。

她沒拿出來，就讓它待著。

她繼續往前走。

步伐穩定。

目標明確。

燈光照在她肩上，影子很長。

她離那個攤位還有三十米。

他己經看到她了。

正低頭整理襪子，手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