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池殘渣

粘稠，冰冷，帶著鐵銹與臟器**的腥甜，如同最劣質的泥沼，死死包裹著他。

每一次試圖呼吸，涌入肺腑的都是污濁的漿液，混雜著絕望的殘渣與死去“同類”的怨念。

謝桉生感覺自己像一顆沉在腐泥最深處的頑石，意識在窒息的邊緣反復沉浮。

沉淪，是永恒的黑暗；上浮，則被骨髓深處那點不滅的毒焰灼燒著拽回。

活下去！

這念頭并非希望，而是最原始的生存本能，比血池更冰冷，比絕望更粘稠，死死楔入他殘破的神魂。

他猛地睜開眼，視野一片污濁的紅黑。

潰爛的手指摳住粗糙的池壁，指甲瞬間翻卷脫落，鉆心的痛楚帶來一絲扭曲的清醒。

他像一條被剝了皮的毒蛇，一點點向上蹭，潰爛的皮肉在石壁上摩擦，留下污濁粘稠的痕跡，露出底下慘不忍睹的肌理：暗紅發黑的肌肉與經絡暴露，森白骨茬隱現，邊緣流淌著黃綠色的膿液——這是被榨干最后一絲藥力后，又被強酸般廢毒侵蝕的殘渣。

終于，他上半身探出那令人作嘔的血池表面。

冰冷的空氣如刀刮過傷口，激得他渾身劇顫。

貪婪的呼吸帶著血沫與腐肉的腥臭，眼前天旋地轉。

他用盡殘力，笨拙翻過池沿，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面，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劇痛幾乎讓他昏厥，牙齒深陷進干裂的下唇，咸腥的血味刺激著神經。

不能死！

像垃圾一樣凍斃在這冰原？

絕不！

他用雙臂拖著失去知覺的下半身，在冰冷**的地面蠕動，身后拖出一條由膿血、污垢和脫落皮肉組成的暗紅軌跡。

通道幽暗，兩側磷火燈投下鬼氣森森的綠光，照亮壁上密密麻麻、深深刻入石頭的抓痕。

無數絕望的靈魂曾在此徒勞掙扎，指甲碎片與干涸的皮肉嵌在痕中，無聲控訴。

謝桉生爬過這些墓志銘，墨綠色的瞳孔死死盯著盡頭那點微弱的白光——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另一個煉獄的可能入口。

力氣在膿血的流失中耗盡，他用牙齒撕咬潰爛的手臂，新的劇痛刺激著瀕臨崩潰的神經。

爬！

向前爬！

向那點白光爬！

不知多久，他滾出了狹窄的洞口，重重砸在松軟的雪地上。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他。

無邊雪原，鉛灰低垂的天空，狂風卷著暴雪如億萬冰刀切割著他**的殘軀。

極致的寒冷瞬間穿透骨髓，幾乎將殘存的生命之火徹底凍熄。

血膿凝結，帶來短暫的麻痹，隨即是更深的刺痛。

他仰面躺在深雪里，視野灰白旋轉。

意識像凍硬的冰塊，開始碎裂、剝落。

要死了？

像垃圾一樣被丟棄，凍成無人知曉的冰尸？

不！

滔天的不甘如同毒焰在凍結的血**奔突！

憑什么？

憑什么被當牲畜豢養，當藥材榨取，最后像無用藥渣般丟棄？

憑什么那些魔修可以視人命如草芥？

他還沒看著那些人付出代價！

還沒……熱量被風雪無情抽走，西肢百骸的知覺消失，心臟的搏動微弱而沉重。

這具被毒藥與實驗徹底摧毀的身體，如同滿是裂痕的破瓦罐，生命力正從每個縫隙飛速流逝。

就在黑暗即將徹底吞噬一切的瞬間——“叮鈴……”一個極其輕微、清脆的金屬鈴鐺聲，穿透了風雪的咆哮，精準地鉆入他即將沉寂的耳膜。

突兀，詭異，在這片死亡絕地顯得如此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