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流與日光
周嶼的探班，從“偶然”變成了“慣例”。
《青云》劇組的拍攝進程過半，蘇晚飾演的女刺客戲份吃重，武打場面多，幾乎天天吊著威亞在空中翻騰，身上新傷疊舊傷，青青紫紫一片。
她從不喊苦，只是收工后，獨自回到酒店房間，對著鏡子，一點點揉開藥油。
鏡子里的臉，依舊是二十歲的輪廓，眼神卻沉淀著不屬于這個年齡的疲憊與冷冽。
周嶼的跑車總能在她最筋疲力盡的時候，恰好停在影視基地外。
他好像永遠有用不完的精力，帶著能驅散陰霾的笑容，變著花樣送來東西——有時是據說對跌打損傷特別有效的進口膏藥，有時是私房菜館精心燉煮的補湯，有時只是一束開得沒心沒肺的向日葵。
“晚晚！
看我給你帶了什么！”
他的聲音穿透片場的嘈雜，引得眾人側目。
今天是一整套最新款的高端護膚禮盒，外加一張某熱門音樂節的內場VIP票。
“這個牌子超級難買！
我覺得特別適合你！”
周嶼獻寶似的遞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等待夸獎。
蘇晚看著那燙金的logo，以及音樂節門票上印著的、周嶼自己作為壓軸嘉賓的巨大頭像，有些無奈。
她接過禮盒，禮貌而疏離：“謝謝，又讓你破費了。
不過周嶼，真的不用這樣。
劇組這邊什么都有，我最近拍戲也忙，可能沒時間去音樂節。”
“沒事啊！
你先收著嘛，有空再說！”
周嶼仿佛沒聽出她話里的拒絕，自顧自地幫她拆開包裝，拿起一瓶精華，興致勃勃地介紹功效。
周圍幾個年輕女演員投來艷羨又微妙的目光，竊竊私語。
蘇晚能感覺到那些視線里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她現在根基太淺，周嶼這樣高調的“青睞”，是雙刃劍。
“周嶼，”她再次開口，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些東西太貴重，以后真的別再送了。
還有，探班也……別這么頻繁，對你對我影響都不好。”
周嶼臉上的笑容終于僵了一下，像只被主人訓斥后有點委屈的大型犬。
他眨眨眼，聲音低了下去：“我只是……只是想對你好。
看到你那么累，想讓你開心點。”
他頓了頓，又揚起一個燦爛但略微軟化的笑，“好吧好吧，聽你的。
不過朋友之間送點小禮物總可以吧？
下次我帶奶茶！
全劇組都有份的那種，總行了吧？”
蘇晚看著他毫不氣餒的樣子，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
這份純粹的熱情，像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攔，燙得她這從寒淵歸來的人有些不適應，甚至隱隱刺痛。
不遠處，臨時搭建的休息區旁，陸沉舟今天似乎只是例行巡視，正與制片人低聲交談。
他穿著淺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和一塊款式低調卻價值不菲的腕表。
從周嶼出現，到他獻寶似的送上禮物，再到蘇晚略顯困擾的拒絕，整個過程，陸沉舟似乎都未朝這邊投來一瞥。
只有離他最近的制片人，莫名覺得周遭空氣溫度下降了幾度，陸總那雙看著項目預算表的眼睛，比平時更沉、更冷，捏著紙張邊緣的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
“陸總，關于第三季度的資金流……”制片人話未說完。
陸沉舟己經合上了文件夾，動作干脆利落。
“按計劃推進。
我有事，先走。”
他的聲音聽不出波瀾，朝制片人略一點頭，便轉身離開。
經過拍攝區邊緣時，他的腳步甚至沒有片刻遲疑，仿佛那里只是一片無關緊要的布景。
只是在與蘇晚錯身而過的那一瞬，一陣極淡的、冷冽的雪松香氣掠過她的鼻尖，快得像是錯覺。
蘇晚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蘇晚的復仇，在暗處悄然織網。
林薇最近春風得意，新接了一部大**古裝劇的女二號，人設出彩，搭檔的是當紅流量小生，營銷通稿滿天飛，儼然是上升期小花的勢頭。
蘇晚冷眼旁觀，知道那部劇原著雖火，但改編團隊混亂，導演能力平平，后期**更是災難，播出后口碑收視雙雙滑鐵盧，連帶主演都沾上一身腥。
林薇急于上位，被眼前的“大餅”蒙蔽了雙眼。
蘇晚沒有提醒，反而在一次時尚活動**“偶遇”林薇時，狀似無意地流露出對那部劇的“羨慕”：“薇姐真厲害，能接到《鳳唳九天》這樣的好項目，聽說**班底特別強，肯定能爆。”
她語氣真誠，眼神恰到好處地流露出新人特有的憧憬。
林薇被她捧得愈發飄飄然，親熱地拉著她的手：“晚晚你也加油啊！
等姐站穩了，有合適的機會一定想著你！”
話語間，那份施舍般的優越感幾乎要溢出來。
蘇晚微笑應承，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冷嘲。
想著我？
想著如何把我踩得更深吧。
除了林薇，前世那些落井下石的小角色，她也一個沒放過。
那個曾故意在媒體前歪曲她言論、導致她第一波形象危機的副導演助理，被她“無意間”透露了其收受競爭對手劇組賄賂、泄露拍攝進度的消息，很快便被劇組清退，在這個圈子里再難立足。
那個曾聯手林薇在化妝間做手腳、差點讓她在首播活動中出丑的化妝師，被她巧妙引導，在一次重要的藝人妝造中“失手”，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職業生涯基本斷送。
她做得極其隱蔽，每一次出手都經過精心算計，利用的是人性本身的弱點、利益糾葛的裂痕，從不親自沾手。
在外人看來，她只是運氣好，或者那些人是自作自受。
只有一次，險些失控。
那是在一個酒會上，蘇晚作為新劇女配角受邀出席。
她刻意低調，選了角落的位置。
然而，一個腦滿腸肥的投資商卻盯上了她，借著酒意湊過來，言辭油膩，手腳也開始不規矩。
“蘇小姐真是越來越漂亮了，有沒有興趣來我的新戲演個角色？
戲份嘛，好商量……”咸豬手眼看就要搭上她的肩膀。
前世不堪的記憶碎片猛地閃現，夾雜著池水的冰冷與絕望。
蘇晚渾身血液幾乎凍結，指尖冰涼，一股暴戾的殺意瞬間沖上頭頂。
她幾乎要控制不住，想將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向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就在她手指收緊的剎那，一個侍者端著托盤“恰好”經過，腳下一滑，整盤香檳盡數傾瀉在那投資商身上。
“哎呀！
對不起對不起！
先生您沒事吧？”
侍者驚慌失措地道歉。
投資商被澆得滿頭滿身，狼狽不堪，怒火瞬間轉移，指著侍者破口大罵。
混亂中，蘇晚后退一步，脫離了令人窒息的包圍圈。
她抬起頭，目光下意識地掃向酒會二樓不起眼的環形走廊。
那里燈光昏暗，一個挺拔的身影憑欄而立，似乎只是俯瞰下方喧囂。
他手里端著一杯清水，目光……似乎在她這邊停留了一瞬。
是陸沉舟。
他什么也沒做，只是站在那里。
但蘇晚幾乎可以肯定，那個“恰好”滑倒的侍者，與他有關。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后怕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交織。
她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趁著無人注意，悄然離開了那片令人不適的區域。
回到酒店，她反鎖房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在地。
身體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后怕，而是因為那股驟然升騰、幾乎要吞噬理智的恨意與殺心。
她差一點，就在大庭廣眾之下暴露了自己。
陸沉舟……他又一次，在她即將踏錯步的時候，無聲地擋了一下。
他究竟知道多少？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沒有答案。
只有那雪松般冷冽的氣息，仿佛還縈繞在鼻尖，帶來一絲奇異的、冰冷的安定感。
---周嶼的“奶茶攻勢”果然開始了。
每次探班，必定帶著幾十杯不同口味的網紅奶茶，請全組人喝。
他不再送昂貴禮物，卻換成了更瑣碎、更無孔不入的關懷。
“晚晚，這場戲威亞動作危險，你千萬注意腰！”
“晚晚，我看天氣預報明天降溫，我給你帶了暖寶寶貼！”
“晚晚，你昨天是不是沒睡好？
黑眼圈有點重，我這有蒸汽眼罩……”他依舊陽光，依舊粘人，依舊毫不掩飾對她的好感和追求。
劇組里開始流傳起“周嶼苦追新人蘇晚”的八卦，雖然大多是善意的起哄，但也讓蘇晚頗感壓力。
這天拍一場夜戲，大雨滂沱。
蘇晚飾演的刺客在雨夜中被追殺，泥濘中翻滾、搏斗，拍了幾條才過。
結束時，她渾身濕透，裹著毛巾仍然凍得嘴唇發紫。
周嶼今天沒來，倒是讓助理送來了一個巨大的保溫袋，里面是分裝好的、滾燙的姜茶。
小助理特意找到她：“晚晚姐，嶼哥說今天有錄制實在走不開，這是他讓人現煮的姜茶，吩咐一定讓你趁熱喝，驅驅寒。”
蘇晚捧著溫熱的杯子，姜茶的辛辣氣息沖入鼻腔。
那一刻，心里不是沒有觸動。
這種細致入微的體貼，像寒冷冬夜里突然湊近的一團火，明知可能灼傷，卻很難拒絕那瞬間的暖意。
她低聲道謝，慢慢喝了一口。
暖流從喉嚨滑到胃里，稍稍驅散了寒意。
“蘇小姐，”一個陌生的男聲響起。
是陸沉舟的助理陳銘，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個看起來十分專業的醫藥保溫箱，“陸總吩咐，把這個交給您。
里面是些預防風寒和緩解肌肉勞損的藥物，還有醫用級別的熱敷貼。
陸總說，雨戲傷身，請注意保暖和后續護理。”
陳銘的語氣公事公辦，放下箱子，微微頷首便離開了。
蘇晚看著那個冰冷的銀色箱子，又看了看手里周嶼送來的、包裝可愛的保溫杯。
一邊是專業、高效卻帶著距離感的周全，另一邊是首接、熱烈、充滿人情味的關懷。
兩種溫度，截然不同地擺在她面前。
她擰開醫藥箱，里面藥品分門別類，標識清晰，甚至附有簡明的使用說明。
最下層，整齊碼放著一排熱敷貼，不是市面上常見的款式，更像是醫用或運動康復級別的東西。
手指撫過那些冰冷的藥品包裝，蘇晚垂下眼簾。
陸沉舟總是這樣，在她需要的時候，遞來最實用、最能解決問題的東西，卻從不問“你冷不冷”、“疼不疼”。
而周嶼，會嚷嚷著把“冷”和“疼”都擺在她面前，再用他的方式試圖捂熱。
她該選哪一種溫暖？
或者說，她有資格選擇任何一種嗎？
復仇之路才剛開始，她如履薄冰，任何一絲額外的情感牽絆，都可能成為弱點，成為被敵人利用的破綻。
無論是陸沉舟沉默卻沉重的庇護，還是周嶼燦爛卻喧囂的追逐，對她而言，都是計劃之外的變量。
夜風吹過濕透的戲服，寒意再次浸透骨髓。
蘇晚將姜茶喝完，把空杯子和醫藥箱都收好。
她誰也沒選。
她只是慢慢走回自己的休息椅，裹緊了外套，閉上眼睛。
腦海里反復推演的，是接下來該如何接觸那個前世手握林薇關鍵黑料、卻因得罪高層而被雪藏的過**仔。
以及，如何利用一次即將到來的慈善晚宴，為林薇精心準備一份“驚喜”。
情愛太遠，仇恨太近。
她只有一身冰冷的鎧甲，和一顆亟待燃燒復仇之火的心。
至于那雪松的冷冽，與陽光的熾熱……暫時，都只能存在于她世界的邊緣。
暗流在水底洶涌，日光在表面閃耀。
而她站在明暗交界處，步步為營。
《青云》劇組的拍攝進程過半，蘇晚飾演的女刺客戲份吃重，武打場面多，幾乎天天吊著威亞在空中翻騰，身上新傷疊舊傷，青青紫紫一片。
她從不喊苦，只是收工后，獨自回到酒店房間，對著鏡子，一點點揉開藥油。
鏡子里的臉，依舊是二十歲的輪廓，眼神卻沉淀著不屬于這個年齡的疲憊與冷冽。
周嶼的跑車總能在她最筋疲力盡的時候，恰好停在影視基地外。
他好像永遠有用不完的精力，帶著能驅散陰霾的笑容，變著花樣送來東西——有時是據說對跌打損傷特別有效的進口膏藥，有時是私房菜館精心燉煮的補湯，有時只是一束開得沒心沒肺的向日葵。
“晚晚！
看我給你帶了什么！”
他的聲音穿透片場的嘈雜，引得眾人側目。
今天是一整套最新款的高端護膚禮盒，外加一張某熱門音樂節的內場VIP票。
“這個牌子超級難買！
我覺得特別適合你！”
周嶼獻寶似的遞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等待夸獎。
蘇晚看著那燙金的logo，以及音樂節門票上印著的、周嶼自己作為壓軸嘉賓的巨大頭像，有些無奈。
她接過禮盒，禮貌而疏離：“謝謝，又讓你破費了。
不過周嶼，真的不用這樣。
劇組這邊什么都有，我最近拍戲也忙，可能沒時間去音樂節。”
“沒事啊！
你先收著嘛，有空再說！”
周嶼仿佛沒聽出她話里的拒絕，自顧自地幫她拆開包裝，拿起一瓶精華，興致勃勃地介紹功效。
周圍幾個年輕女演員投來艷羨又微妙的目光，竊竊私語。
蘇晚能感覺到那些視線里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她現在根基太淺，周嶼這樣高調的“青睞”，是雙刃劍。
“周嶼，”她再次開口，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些東西太貴重，以后真的別再送了。
還有，探班也……別這么頻繁，對你對我影響都不好。”
周嶼臉上的笑容終于僵了一下，像只被主人訓斥后有點委屈的大型犬。
他眨眨眼，聲音低了下去：“我只是……只是想對你好。
看到你那么累，想讓你開心點。”
他頓了頓，又揚起一個燦爛但略微軟化的笑，“好吧好吧，聽你的。
不過朋友之間送點小禮物總可以吧？
下次我帶奶茶！
全劇組都有份的那種，總行了吧？”
蘇晚看著他毫不氣餒的樣子，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
這份純粹的熱情，像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攔，燙得她這從寒淵歸來的人有些不適應，甚至隱隱刺痛。
不遠處，臨時搭建的休息區旁，陸沉舟今天似乎只是例行巡視，正與制片人低聲交談。
他穿著淺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和一塊款式低調卻價值不菲的腕表。
從周嶼出現，到他獻寶似的送上禮物，再到蘇晚略顯困擾的拒絕，整個過程，陸沉舟似乎都未朝這邊投來一瞥。
只有離他最近的制片人，莫名覺得周遭空氣溫度下降了幾度，陸總那雙看著項目預算表的眼睛，比平時更沉、更冷，捏著紙張邊緣的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
“陸總，關于第三季度的資金流……”制片人話未說完。
陸沉舟己經合上了文件夾，動作干脆利落。
“按計劃推進。
我有事，先走。”
他的聲音聽不出波瀾，朝制片人略一點頭，便轉身離開。
經過拍攝區邊緣時，他的腳步甚至沒有片刻遲疑，仿佛那里只是一片無關緊要的布景。
只是在與蘇晚錯身而過的那一瞬，一陣極淡的、冷冽的雪松香氣掠過她的鼻尖，快得像是錯覺。
蘇晚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蘇晚的復仇，在暗處悄然織網。
林薇最近春風得意，新接了一部大**古裝劇的女二號，人設出彩，搭檔的是當紅流量小生，營銷通稿滿天飛，儼然是上升期小花的勢頭。
蘇晚冷眼旁觀，知道那部劇原著雖火，但改編團隊混亂，導演能力平平，后期**更是災難，播出后口碑收視雙雙滑鐵盧，連帶主演都沾上一身腥。
林薇急于上位，被眼前的“大餅”蒙蔽了雙眼。
蘇晚沒有提醒，反而在一次時尚活動**“偶遇”林薇時，狀似無意地流露出對那部劇的“羨慕”：“薇姐真厲害，能接到《鳳唳九天》這樣的好項目，聽說**班底特別強，肯定能爆。”
她語氣真誠，眼神恰到好處地流露出新人特有的憧憬。
林薇被她捧得愈發飄飄然，親熱地拉著她的手：“晚晚你也加油啊！
等姐站穩了，有合適的機會一定想著你！”
話語間，那份施舍般的優越感幾乎要溢出來。
蘇晚微笑應承，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冷嘲。
想著我？
想著如何把我踩得更深吧。
除了林薇，前世那些落井下石的小角色，她也一個沒放過。
那個曾故意在媒體前歪曲她言論、導致她第一波形象危機的副導演助理，被她“無意間”透露了其收受競爭對手劇組賄賂、泄露拍攝進度的消息，很快便被劇組清退，在這個圈子里再難立足。
那個曾聯手林薇在化妝間做手腳、差點讓她在首播活動中出丑的化妝師，被她巧妙引導，在一次重要的藝人妝造中“失手”，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職業生涯基本斷送。
她做得極其隱蔽，每一次出手都經過精心算計，利用的是人性本身的弱點、利益糾葛的裂痕，從不親自沾手。
在外人看來，她只是運氣好，或者那些人是自作自受。
只有一次，險些失控。
那是在一個酒會上，蘇晚作為新劇女配角受邀出席。
她刻意低調，選了角落的位置。
然而，一個腦滿腸肥的投資商卻盯上了她，借著酒意湊過來，言辭油膩，手腳也開始不規矩。
“蘇小姐真是越來越漂亮了，有沒有興趣來我的新戲演個角色？
戲份嘛，好商量……”咸豬手眼看就要搭上她的肩膀。
前世不堪的記憶碎片猛地閃現，夾雜著池水的冰冷與絕望。
蘇晚渾身血液幾乎凍結，指尖冰涼，一股暴戾的殺意瞬間沖上頭頂。
她幾乎要控制不住，想將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向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就在她手指收緊的剎那，一個侍者端著托盤“恰好”經過，腳下一滑，整盤香檳盡數傾瀉在那投資商身上。
“哎呀！
對不起對不起！
先生您沒事吧？”
侍者驚慌失措地道歉。
投資商被澆得滿頭滿身，狼狽不堪，怒火瞬間轉移，指著侍者破口大罵。
混亂中，蘇晚后退一步，脫離了令人窒息的包圍圈。
她抬起頭，目光下意識地掃向酒會二樓不起眼的環形走廊。
那里燈光昏暗，一個挺拔的身影憑欄而立，似乎只是俯瞰下方喧囂。
他手里端著一杯清水，目光……似乎在她這邊停留了一瞬。
是陸沉舟。
他什么也沒做，只是站在那里。
但蘇晚幾乎可以肯定，那個“恰好”滑倒的侍者，與他有關。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后怕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交織。
她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趁著無人注意，悄然離開了那片令人不適的區域。
回到酒店，她反鎖房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在地。
身體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后怕，而是因為那股驟然升騰、幾乎要吞噬理智的恨意與殺心。
她差一點，就在大庭廣眾之下暴露了自己。
陸沉舟……他又一次，在她即將踏錯步的時候，無聲地擋了一下。
他究竟知道多少？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沒有答案。
只有那雪松般冷冽的氣息，仿佛還縈繞在鼻尖，帶來一絲奇異的、冰冷的安定感。
---周嶼的“奶茶攻勢”果然開始了。
每次探班，必定帶著幾十杯不同口味的網紅奶茶，請全組人喝。
他不再送昂貴禮物，卻換成了更瑣碎、更無孔不入的關懷。
“晚晚，這場戲威亞動作危險，你千萬注意腰！”
“晚晚，我看天氣預報明天降溫，我給你帶了暖寶寶貼！”
“晚晚，你昨天是不是沒睡好？
黑眼圈有點重，我這有蒸汽眼罩……”他依舊陽光，依舊粘人，依舊毫不掩飾對她的好感和追求。
劇組里開始流傳起“周嶼苦追新人蘇晚”的八卦，雖然大多是善意的起哄，但也讓蘇晚頗感壓力。
這天拍一場夜戲，大雨滂沱。
蘇晚飾演的刺客在雨夜中被追殺，泥濘中翻滾、搏斗，拍了幾條才過。
結束時，她渾身濕透，裹著毛巾仍然凍得嘴唇發紫。
周嶼今天沒來，倒是讓助理送來了一個巨大的保溫袋，里面是分裝好的、滾燙的姜茶。
小助理特意找到她：“晚晚姐，嶼哥說今天有錄制實在走不開，這是他讓人現煮的姜茶，吩咐一定讓你趁熱喝，驅驅寒。”
蘇晚捧著溫熱的杯子，姜茶的辛辣氣息沖入鼻腔。
那一刻，心里不是沒有觸動。
這種細致入微的體貼，像寒冷冬夜里突然湊近的一團火，明知可能灼傷，卻很難拒絕那瞬間的暖意。
她低聲道謝，慢慢喝了一口。
暖流從喉嚨滑到胃里，稍稍驅散了寒意。
“蘇小姐，”一個陌生的男聲響起。
是陸沉舟的助理陳銘，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個看起來十分專業的醫藥保溫箱，“陸總吩咐，把這個交給您。
里面是些預防風寒和緩解肌肉勞損的藥物，還有醫用級別的熱敷貼。
陸總說，雨戲傷身，請注意保暖和后續護理。”
陳銘的語氣公事公辦，放下箱子，微微頷首便離開了。
蘇晚看著那個冰冷的銀色箱子，又看了看手里周嶼送來的、包裝可愛的保溫杯。
一邊是專業、高效卻帶著距離感的周全，另一邊是首接、熱烈、充滿人情味的關懷。
兩種溫度，截然不同地擺在她面前。
她擰開醫藥箱，里面藥品分門別類，標識清晰，甚至附有簡明的使用說明。
最下層，整齊碼放著一排熱敷貼，不是市面上常見的款式，更像是醫用或運動康復級別的東西。
手指撫過那些冰冷的藥品包裝，蘇晚垂下眼簾。
陸沉舟總是這樣，在她需要的時候，遞來最實用、最能解決問題的東西，卻從不問“你冷不冷”、“疼不疼”。
而周嶼，會嚷嚷著把“冷”和“疼”都擺在她面前，再用他的方式試圖捂熱。
她該選哪一種溫暖？
或者說，她有資格選擇任何一種嗎？
復仇之路才剛開始，她如履薄冰，任何一絲額外的情感牽絆，都可能成為弱點，成為被敵人利用的破綻。
無論是陸沉舟沉默卻沉重的庇護，還是周嶼燦爛卻喧囂的追逐，對她而言，都是計劃之外的變量。
夜風吹過濕透的戲服，寒意再次浸透骨髓。
蘇晚將姜茶喝完，把空杯子和醫藥箱都收好。
她誰也沒選。
她只是慢慢走回自己的休息椅，裹緊了外套，閉上眼睛。
腦海里反復推演的，是接下來該如何接觸那個前世手握林薇關鍵黑料、卻因得罪高層而被雪藏的過**仔。
以及，如何利用一次即將到來的慈善晚宴，為林薇精心準備一份“驚喜”。
情愛太遠，仇恨太近。
她只有一身冰冷的鎧甲，和一顆亟待燃燒復仇之火的心。
至于那雪松的冷冽，與陽光的熾熱……暫時，都只能存在于她世界的邊緣。
暗流在水底洶涌，日光在表面閃耀。
而她站在明暗交界處，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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