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們就是我的弟弟
蘇霜年一九八三年生于南城畫橋鎮，五歲那年成了孤兒，從此開始在多個親眷家里輾轉度日。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很多欠發達地區實行五加三的中小學學制。
一九九七年夏，蘇霜年初中畢業，十西歲。
這一年，全國農村居民家庭收入不足兩千元，畫橋鎮當時還是一個完全沒有其他產業的魚米水鄉。
兩千元僅相當于一個高中學生一年的費用，那時很多成績不錯的孩子會選擇讀中專。
蘇霜年最終決定放棄學業去闖蕩，他當時口袋里的錢能夠支付去京城的單程車費，他需要從畫橋鎮坐汽車去南城火車站，然后再坐綠皮火車去京城。
啟程的那一天，蘇霜年在畫橋鎮的汽車站遇到了剛從南城市區回來的蘇煦夫婦。
蘇霜年雖童年不幸，但性格大氣爽快，他熱情地上去打招呼，看到蘇煦妻子懷里抱著的嬰兒，握了下那雙核桃大的小手，夸贊你們的孩子長得真可愛。
蘇煦聽聞這個成績優異的少年放棄了學業，連連惋惜，硬給他塞了八百塊錢，讓他到了京城找機會學門手藝。
當時的八百塊錢，差不多是他們夫妻兩人在南城工作一個月的收入。
八年后，聽聞蘇煦夫婦意外身故的蘇霜年回來了，他高大的身形立在蘇謙時、蘇牧時兩兄弟面前，問他們：“你們愿意跟我一起去京城住嗎？”
南城畫橋鎮蘇氏宗親之間，依舊延續著相互照看的傳統。
蘇謙時在拒絕了其他族親要分別收養他和弟弟的要求后，抬起小腦袋打量著這個英俊端正、陽光帥氣的陌生人。
“族長爺爺，這個大哥哥是誰？”
八歲的蘇謙時問。
“阿謙，這是畫橋北蘇家的蘇霜年，原本上學時候成績也很好的，后來自己出去闖蕩了，現在事業有成，我們鎮里的路就是他出資修的，你們叫他阿年哥。”
“阿年哥？
那為什么祭祖的時候我沒有見過他？”
六歲的蘇牧時問。
“傻孩子，我們不同族，他祭祖在橋北那邊。”
蘇謙時邁著小步伐走到他的面前，招了招手示意他蹲下來，然后湊到他耳邊，問道：“如果我們住你家里，你的妻子會同意嗎？”
蘇霜年哈哈大笑，這倆小孩兒實在可愛伶俐極了。
蘇霜年說，可是我現在還沒有結婚，你們兩個可能要辛苦一些。
蘇謙時晃了晃手指，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以后你結婚了，我們會被送走嗎？
蘇霜年愣了一下，片刻后，他說，當然不會，以后你們就是我的弟弟。
——倆小蘇坐著蘇霜年的大奔馳車到達京城的那天，正好是冬至。
冬至北方人吃餃子，南方人吃湯圓年糕，如果在畫橋鎮，還要喝**雞湯。
但蘇霜年帶他們兩個去吃銅鍋涮肉。
沒有幾個小孩子不愛吃肉，蘇謙時和蘇牧時兩個人蘸著二八醬吃得大快朵頤。
結果第二天兩人雙雙發燒，說喉嚨疼。
鄰居里有位擅長兒科的老中醫，姓許，看完后給了兩盒山楂丸、一大包金銀花。
“一個人吃了一斤羊肉，不積食上火才怪！”
“清水煮的肉，我又沒放辣椒，怎么會上火？”
蘇霜年不服。
“羊肉性溫大補，小孩兒本身就體熱，怎么不容易上火？”
“我看你們家大孫女也這么大吧？
她擼羊肉串為什么不上火？”
蘇霜年在這條古巷胡同里住了多年，早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我大孫女土生土長的京城人，自小吃慣了，你這倆是從南方帶來的吧，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吃習慣了那些細軟涼滑的魚蝦，這種溫燥的大肉，他們盡量少吃吧。”
“哎～你這許老頭兒，我記得是你經常在胡同里說小孩吃牛羊肉長大個兒的。”
“去去去，他倆吃點牛肉沒事，羊肉就算了。”
蘇霜年送許老中醫出門，嘴里還嘀咕著“牛肉哪有小羔羊好吃？”
蘇牧時啞著小嗓子問他：“阿年哥，以后我們不能吃銅鍋涮肉了嗎？”
“吃，當然可以吃，不過你們兩個要鍛煉身體，等你們鍛煉得像許爺爺家的孫女一樣壯實，我帶你們吃烤小羊排。”
……南人北遷，尤其在干燥寒冷的冬季，總會有些水土不服，這天晚上倆小蘇睡覺時又流了一枕頭鼻血，嚇得蘇霜年趕緊把屋里的蜂窩煤爐子給關了。
二零零五年冬，古巷胡同一帶己經實現天然氣入戶，但集中供暖尚未接入。
蘇霜年看著他們原本細滑白皙的小臉凍得通紅流鼻涕，便花錢找人給正房的所有房間安裝了燃氣壁掛爐和暖氣片。
他又買了幾張床單，掛在臥室里，用噴水壺往上噴水，這樣晚上睡覺的時候空氣不至于太干燥。
初到京城的第一個月，倆小蘇的身體時不時出點小狀況。
吃遍了京城美食后他們的腸胃開始惦記家鄉味道，在那個家政市場還不夠龐大的年代里，蘇霜年短期內找不到籍貫南城一帶的做飯阿姨，因此一日三餐不得不親自回家給他們做。
他托人代買正宗的五常大米，又托做高端酒店的朋友代買新鮮的魚蝦筍菜，那個時候，北方冬天的菜市場很難做到應有盡有。
蘇霜年準備元宵節過后再讓他們繼續上學，一是他們的身體還沒完全適應，二是因為蘇霜年只有二十二歲，不滿足未婚收養人必須年滿三十的條件，倆小蘇的法律收養關系在老族長那里，也就是說他們沒有辦法隨著蘇霜年把戶口遷往京城。
等蘇霜年用一筆不菲的借讀費解決了這個問題的時候，被告知只能下個學期再插班了。
對于倆小蘇來說，初到京城的這段時間他們過得很快樂。
蘇霜年會在工作不忙的下午開車帶他們往京城各種胡同巷子里鉆，也會帶他們去燈光璀璨的商場里買新衣吃大餐，周末的時候帶他們去什剎海滑冰，去爬長城和香山。
二零零六年的元旦，京城下了好大的雪，蘇霜年帶他們去看大雪漫飛下古意壯美的故宮，他們在回家的路上戴著小羊皮手套打雪仗，在古巷二進西合院里用厚厚的積雪堆大大的雪人，這是南方孩子最新奇的體驗。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很多欠發達地區實行五加三的中小學學制。
一九九七年夏，蘇霜年初中畢業，十西歲。
這一年，全國農村居民家庭收入不足兩千元，畫橋鎮當時還是一個完全沒有其他產業的魚米水鄉。
兩千元僅相當于一個高中學生一年的費用，那時很多成績不錯的孩子會選擇讀中專。
蘇霜年最終決定放棄學業去闖蕩，他當時口袋里的錢能夠支付去京城的單程車費，他需要從畫橋鎮坐汽車去南城火車站，然后再坐綠皮火車去京城。
啟程的那一天，蘇霜年在畫橋鎮的汽車站遇到了剛從南城市區回來的蘇煦夫婦。
蘇霜年雖童年不幸，但性格大氣爽快，他熱情地上去打招呼，看到蘇煦妻子懷里抱著的嬰兒，握了下那雙核桃大的小手，夸贊你們的孩子長得真可愛。
蘇煦聽聞這個成績優異的少年放棄了學業，連連惋惜，硬給他塞了八百塊錢，讓他到了京城找機會學門手藝。
當時的八百塊錢，差不多是他們夫妻兩人在南城工作一個月的收入。
八年后，聽聞蘇煦夫婦意外身故的蘇霜年回來了，他高大的身形立在蘇謙時、蘇牧時兩兄弟面前，問他們：“你們愿意跟我一起去京城住嗎？”
南城畫橋鎮蘇氏宗親之間，依舊延續著相互照看的傳統。
蘇謙時在拒絕了其他族親要分別收養他和弟弟的要求后，抬起小腦袋打量著這個英俊端正、陽光帥氣的陌生人。
“族長爺爺，這個大哥哥是誰？”
八歲的蘇謙時問。
“阿謙，這是畫橋北蘇家的蘇霜年，原本上學時候成績也很好的，后來自己出去闖蕩了，現在事業有成，我們鎮里的路就是他出資修的，你們叫他阿年哥。”
“阿年哥？
那為什么祭祖的時候我沒有見過他？”
六歲的蘇牧時問。
“傻孩子，我們不同族，他祭祖在橋北那邊。”
蘇謙時邁著小步伐走到他的面前，招了招手示意他蹲下來，然后湊到他耳邊，問道：“如果我們住你家里，你的妻子會同意嗎？”
蘇霜年哈哈大笑，這倆小孩兒實在可愛伶俐極了。
蘇霜年說，可是我現在還沒有結婚，你們兩個可能要辛苦一些。
蘇謙時晃了晃手指，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以后你結婚了，我們會被送走嗎？
蘇霜年愣了一下，片刻后，他說，當然不會，以后你們就是我的弟弟。
——倆小蘇坐著蘇霜年的大奔馳車到達京城的那天，正好是冬至。
冬至北方人吃餃子，南方人吃湯圓年糕，如果在畫橋鎮，還要喝**雞湯。
但蘇霜年帶他們兩個去吃銅鍋涮肉。
沒有幾個小孩子不愛吃肉，蘇謙時和蘇牧時兩個人蘸著二八醬吃得大快朵頤。
結果第二天兩人雙雙發燒，說喉嚨疼。
鄰居里有位擅長兒科的老中醫，姓許，看完后給了兩盒山楂丸、一大包金銀花。
“一個人吃了一斤羊肉，不積食上火才怪！”
“清水煮的肉，我又沒放辣椒，怎么會上火？”
蘇霜年不服。
“羊肉性溫大補，小孩兒本身就體熱，怎么不容易上火？”
“我看你們家大孫女也這么大吧？
她擼羊肉串為什么不上火？”
蘇霜年在這條古巷胡同里住了多年，早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我大孫女土生土長的京城人，自小吃慣了，你這倆是從南方帶來的吧，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吃習慣了那些細軟涼滑的魚蝦，這種溫燥的大肉，他們盡量少吃吧。”
“哎～你這許老頭兒，我記得是你經常在胡同里說小孩吃牛羊肉長大個兒的。”
“去去去，他倆吃點牛肉沒事，羊肉就算了。”
蘇霜年送許老中醫出門，嘴里還嘀咕著“牛肉哪有小羔羊好吃？”
蘇牧時啞著小嗓子問他：“阿年哥，以后我們不能吃銅鍋涮肉了嗎？”
“吃，當然可以吃，不過你們兩個要鍛煉身體，等你們鍛煉得像許爺爺家的孫女一樣壯實，我帶你們吃烤小羊排。”
……南人北遷，尤其在干燥寒冷的冬季，總會有些水土不服，這天晚上倆小蘇睡覺時又流了一枕頭鼻血，嚇得蘇霜年趕緊把屋里的蜂窩煤爐子給關了。
二零零五年冬，古巷胡同一帶己經實現天然氣入戶，但集中供暖尚未接入。
蘇霜年看著他們原本細滑白皙的小臉凍得通紅流鼻涕，便花錢找人給正房的所有房間安裝了燃氣壁掛爐和暖氣片。
他又買了幾張床單，掛在臥室里，用噴水壺往上噴水，這樣晚上睡覺的時候空氣不至于太干燥。
初到京城的第一個月，倆小蘇的身體時不時出點小狀況。
吃遍了京城美食后他們的腸胃開始惦記家鄉味道，在那個家政市場還不夠龐大的年代里，蘇霜年短期內找不到籍貫南城一帶的做飯阿姨，因此一日三餐不得不親自回家給他們做。
他托人代買正宗的五常大米，又托做高端酒店的朋友代買新鮮的魚蝦筍菜，那個時候，北方冬天的菜市場很難做到應有盡有。
蘇霜年準備元宵節過后再讓他們繼續上學，一是他們的身體還沒完全適應，二是因為蘇霜年只有二十二歲，不滿足未婚收養人必須年滿三十的條件，倆小蘇的法律收養關系在老族長那里，也就是說他們沒有辦法隨著蘇霜年把戶口遷往京城。
等蘇霜年用一筆不菲的借讀費解決了這個問題的時候，被告知只能下個學期再插班了。
對于倆小蘇來說，初到京城的這段時間他們過得很快樂。
蘇霜年會在工作不忙的下午開車帶他們往京城各種胡同巷子里鉆，也會帶他們去燈光璀璨的商場里買新衣吃大餐，周末的時候帶他們去什剎海滑冰，去爬長城和香山。
二零零六年的元旦，京城下了好大的雪，蘇霜年帶他們去看大雪漫飛下古意壯美的故宮，他們在回家的路上戴著小羊皮手套打雪仗，在古巷二進西合院里用厚厚的積雪堆大大的雪人，這是南方孩子最新奇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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