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外傳

太古歷一零零一年，冬。

歸離原的雪，下得比往年更兇。

望歸城的城墻上，巡夜老卒裹緊了破舊的棉襖，銅鑼敲了三響，嘶啞的嗓音混在風里，很快被撕碎。

紙糊的窗欞在狂風中簌簌顫抖，燭火搖曳，將人影拉長，投在斑駁的墻面上，宛如鬼魅。

忽然——"砰！

"風雪撞開了窗，寒意如刀，瞬間割進屋內。

案幾上的燭火猛地一矮，險些熄滅。

爐火旁，一只素白的手正輕輕撥弄著一支孔雀翎羽。

火舌倏地竄起，舔上指尖，可那手指卻紋絲不動，任由烈焰灼燒——肌膚依舊如雪，不見半點焦痕。

"您……"站在窗邊的少年瞳孔微縮，喉嚨發緊。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卻又很快松開，指節泛白。

女子這才回神，指尖微微一顫，收回袖中。

廣袖垂落，金線繡制的巖紋在燭光下流轉，襯得她膚色愈發冷白。

"抱歉，走神了。

"她笑了笑，聲音輕得像雪落。

少年低下頭，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敢接話。

十年前的那一幕，又浮現在眼前——血染的戰場，折斷的旌旗，尸骸堆積如山。

而她站在尸山之上，垂眸望向他，發絲被風拂起，沾了血，卻依舊不染塵埃。

"臨陣不退者，當得起‘勇敢’二字。

"她的指尖點在他的腕骨上，契約的金紋自雪地蔓延，纏繞上他的手臂。”

以塵之魔神哈艮圖斯之名，賜爾歸離姓氏——魈。

“夜叉一族的少年，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卻在這一刻，因她指尖的涼意而渾身僵硬。

"降魔大圣的心境……"她微微偏頭，眼底映著燭光，似笑非笑，"還需磨煉。

"少年耳尖發燙，正欲開口——"咚！

"院外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墜地。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推開門，風雪撲面而來。

庭院里，一個身披玄鐵輕甲的男人倒在雪中，冰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上他的鎧甲。

鮮血從甲胄縫隙滲出，滴落在雪地上，竟腐蝕出一片焦黑的坑洼。

"天衡山的駐軍？

"少年皺眉，認出了那人肩甲上的狼首紋飾。

哈艮圖斯己經蹲下身，指尖拂過那人凍結的傷口，冰晶在她的觸碰下微微消融。

風雪更急了。

魈的指尖微微繃緊，青黑色的業障在掌心若隱若現。

他盯著那具迅速冰封的**，寒霜正以詭異的速度蔓延，連帶著血液腐蝕出的焦痕一同凍結。

"不對勁。

"他低聲道，嗓音比風雪更冷，"天衡山的駐軍甲胄內襯都嵌有驅魔符箓，尋常邪祟根本近不了身。

"哈艮圖斯垂眸，指尖輕輕點在死者眉心。

一縷塵砂自她袖中流出，滲入**凍結的經脈。

忽然，那塵砂猛地一顫，竟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啪"地碎裂。

"不是普通的寒毒。

"她收回手，眼底閃過一絲凝重，"毒素里混著魔神殘渣......"魈的瞳孔驟然收縮。

北境霜雪的魔神，早在百年前就該被帝君**在孤云閣之下。

若祂的力量滲透到了天衡山......"我去看看。

"他轉身便走，卻被一把拽住手腕。

"等等。

"哈艮圖斯的掌心貼著他的腕骨，溫度透過手套傳來，"能把校尉傷成這樣，天衡山的結界恐怕己經......"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悶雷般的轟鳴。

兩人同時抬頭。

夜空中，本該被結界籠罩的天衡山方向，竟隱隱泛起詭異的藍光。

那光芒如潮水般翻涌，所過之處，風雪凝固成尖銳的冰棱，懸在半空。

"來不及了。

"魈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走！

"青黑色的風元素驟然爆發，少年夜叉攬住她的腰際，騰空而起。

勁風撕開雪幕，卻在掠過城墻時猛地一頓——"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從腳下傳來。

魈低頭，只見城墻磚石的縫隙中，不知何時爬滿了冰晶。

那些晶體***，像活物般啃噬巖石，轉眼間就將半面城墻染成慘藍。

"小心！

"哈艮圖斯突然抬手，一縷塵砂化作屏障。

幾乎同時，城墻轟然炸裂，無數冰錐暴雨般射來，撞在塵盾上迸出刺耳的刮擦聲。

"吼——！

"風雪中傳來非人的咆哮。

魈猛地轉頭，只見坍塌的城墻廢墟里，緩緩站起幾道扭曲的身影——那些本該是駐守城墻的千巖軍，此刻卻渾身覆滿冰甲，瞳孔中跳動著幽藍的火焰。

最前方的"人"抬起頭，冰晶正從他嘴角滴落。

"歸離......"他嘶吼著，嗓音像是碎冰摩擦，"全都......凍結......"魈的指尖泛起青光，和璞鳶在掌心凝現。

他側身將哈艮圖斯護在身后，槍尖首指前方。

"退下。

"少年夜叉的聲音里帶著業障侵蝕的沙啞，"否則，形神俱滅。

"冰傀們僵硬的臉上竟浮現出詭異的笑容。

他們同時抬手，胸口的冰甲"咔"地裂開——無數幽藍的冰蝶，從裂縫中蜂擁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