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武道余燼

藥王谷的晨霧裹著千年不散的丹香，在青玉臺階上凝成霜花。

賀云起跪在第七級臺階，竹制藥簍的背帶勒緊皮肉，藥簍縫隙中伸出七星藤的尖刺正往他皮肉里鉆。

他盯著石階縫隙里暗紅的血漬，那是昨日試藥的藥奴被拖走時留下的。

青玉磚上鐫刻的鎮武符泛起幽光，膝蓋碾過符紋時，丹田處便涌起**般的刺痛"云起，莫要恨這世道。

"祖父枯槁的手突然浮現在腦海，老人咽氣前用最后力氣摳住床沿，"要恨就恨武道斷了傳承......”山頂傳來沉重的鐘聲，鐘聲震碎了屋檐下的冰棱。

賀云起喉嚨涌起鐵銹味，昨天試藥時吞下的赤血靈果在胃里翻騰。

"咳！

"一口黑血濺在臺階上，階上符紋竟如活物般扭曲退避。

賀云起空洞的瞳孔有了一絲神采，那些試藥積攢的駁雜藥力，此刻化作數道金線在他經脈中亂竄。

五臟六腑**般疼痛"喲！

這不是曾經的武道天才么？

這才幾天不見這么成這衰樣了。

"戲謔的話語伴隨著踏碎階上的薄冰聲，外門執事楚明軒指尖跳動著火焰。

他身后的鎏金藥鼎在呼呼的噴出火舌，鼎中正在煉化的是昨天還在和他開玩笑的藥奴。

他們培養武者，然后用武者的血肉煉藥。

賀云起攥緊藥簍背帶，七星藤的毒刺更深三分。

楚明軒長袖輕揮，藥簍中的藥材突然自燃："私藏靈藥，該當何罪？

"賀云起他太痛苦了，不斷的采藥，試藥，他的身體早己承受不住了。

火焰裹著靈藥騰空，在霜霧中化作靈液投入身后藥鼎。

賀云起看著藥鼎冒出的火焰，想起10年前的那個夜晚。

父親被元嬰修士轟成齏粉前對他說的：“云起你一定要活下去，像野狗一樣毫無尊嚴的活下去。”

"啪！

"跪著從藥簍中滾落的朱果在錦履下爆裂，汁液沿著臺階流淌。

云紋劍鞘挑起賀云起下頜，劍柄上綁著的墨色流蘇正輕輕搖曳著："修煉武道就該明白，你們最大的作用就是為我們提供煉藥的材料。

"母親給的青銅武符在懷中驟然發燙。

賀云起想起母親斷氣前最后的話："再等等，等到武符....."可惜后面的話母親并沒有說完，就永遠的離開了人世。

現在的賀云起認為可能死亡也是一種解脫吧。

又破又粗糙青武符并不值錢，所以沒有人將武符搶走，他一首藏在懷里。

他快要堅持不下去了，解脫了也好，就不用在受這么多的罪了。

楚明軒抬劍斬向賀云起。

賀云起緩緩閉上眼。

劍光劈落的剎那。

賀云起突然翻滾躲避，藥奴木牌炸成齏粉。

可是身體的本能反應還是想要他活下去。

肩頭被劍氣撕開深可見骨的血口。

溫熱的血流在青銅武符上，饕餮紋路突然睜開腋下猩紅獨目。

他好像聽見地底深處傳來鎖鏈崩斷的巨響，臺階上的鎮武符同時倒轉。

"放肆！

還敢反抗。

"楚明軒掐訣喚出冰錐，數道玄冰刺破空襲來。

賀云起貼住臺階裂紋的掌心下暗紅脈絡瘋狂涌動。

那些被封存千年的氣血順著手上被草藥劃開的傷口灌入經脈，在他皮膚上烙下血紅紋路。

第一根冰錐觸及皮膚的瞬間，竟被蒸騰的血氣融化成水。

"這不可能！

"楚明軒的本命飛劍突然哀鳴，劍身爬滿蛛網般的裂痕。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筑基期的靈力正在被某種古老威壓死死壓制。

賀云起緩緩站首身軀，周身毛孔滲出細密血珠。

灌入的氣血化作血紋纏繞皮膚。

他每踏出一步，青玉階竟開始寸寸崩裂，那些刻在磚石上的鎮武符也開始破碎"武道不滅！

"嘶吼聲震烈了全部的青玉臺階，鎮武符無法再壓制他。

賀云起染血的手指**地縫，拽出半截銹跡斑斑的鐵鏈。

鏈身刻滿古老文字，此刻在血氣沖刷下泛起烏光。

賀云起甩起鐵鏈，全力朝楚明軒抽去。

他還沒來的及呼救，就被賀云起抽來鎖鏈打成兩節。

他死了。

筑基期修士被壓制靈力，他的**自然防不住練肉境武修的含恨一擊。

這里的動靜太大還是引起別人的關注。

“休得放肆！”

后山傳來暴喝聲，同時伴隨著一只巨大的手掌從云端壓下。

賀云起平靜的望著云端壓下的元嬰巨掌。

終于要結束了，他太累了，他想到了小時候，他的父母就站在家門口焦急的等他。

現在他們好像來接他回家了。

地面裂開的巨響打斷了賀云起的思緒。

賀云起低頭朝裂開地底望去，一具金色的骸骨掙脫身上纏繞的鎖鏈，發出震天的咆哮，整座山谷都在顫栗。

骸骨掙脫束縛后飛速朝著賀云起沖來，和天上的巨掌一上一下對著賀云起而來。

骸骨眼窩燃起幽藍魂火，抬手打碎元嬰修士的遮天掌印，轉頭抓向賀云起，更準確的是他胸口滾燙的武符。

“你要便拿去罷，只要你能助我殺光這里的人，我的命交給你又有何妨！”

癲狂的喊聲從賀云起的嘴中喊出。

人之將死，不瘋狂最后一把，也不枉來人間走一趟。

骸骨拿到武符首接按在自己胸膛之上，那里的肋骨缺了一塊，武符和缺口完美契合。

整個藥王谷開始震顫，藥王谷的弟子，長老，宗主無論修為高低，全都化作一團血霧，涌入地底。

唯獨只有賀云起，和那些同樣修武的藥奴不受影響。

地面裂開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數根石柱穿過巨大石臺正在飛速上升。

最中央的斷碑上，隱約可見"武經"兩個泣血大字。

黑暗中有戰鼓擂響。

賀云起墜落在石臺上，石柱上無數殘魂正朝斷碑單膝下跪，他們吟唱起古老戰歌。

“武符現，神衛出。

血來養，魂來砌問仙斬昆侖，武經蕩乾坤！”

唱罷這些武魂齊齊朝著斷碑飛去，與之前藥王谷眾人的鮮血一同涌入斷碑，天地間竟出現了血色的旋渦。

而在旋渦中間，賀云起看著那如同阿鼻地獄般的場景怔怔出神。

良久風云消散，當最后一絲血氣進入斷碑中，斷碑轟然炸裂，當煙塵散去，出現了一柄斷刀以及一本血紅色古書“這就是戰歌中的問仙和武經嗎？”

賀云起想著，走上前握住了斷刀的刀柄。

當他握住刀柄的瞬間，初代武神手持神刀斬斷登仙臺的畫面涌入識海。

腳下有些破碎的石臺竟是武神斬斷的登仙臺，而剛剛己經破碎的黃金骸骨，正是當年武神親衛。

"武脈九轉，可撼昆侖......"斷刀貪婪的吸食著他的精血，在掌心烙下血**騰。

他知曉了刀的名字。

武神之血蘊養出的神刀其名——問仙剩下的那本書就是武帝留下的《武經》賀云起一手握刀，另一只手抓向《武經》可剛剛碰到書角，《武經》卻突然變成了數不清的光點飄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