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網紅的最后一條路

凌晨兩點，劉依蜷縮在出租屋的布藝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得她眼窩發青。

催債短信的提示音又響了，她盯著"最后三天，否則后果自負"的紅色大字，喉結動了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三個月前她還是能接美妝推廣的十八線網紅，一場突發的首播翻車徹底砸了招牌——當時她照著教程化"純欲截斷妝"，結果眼影盤里混進了過期粉餅，上眼就過敏紅腫，彈幕罵聲比特效音還響。

品牌方不僅要求退錢，還索賠十萬違約金，她東拼西湊還了五萬，剩下的五萬像塊磨盤壓得她喘不過氣。

"叮——"手機突然震動，劉依條件反射彈起來，卻見是微信提示。

她翻遍通訊錄三十七個***，發出去的"周轉五千"消息全沉了底，只有初中同學小慧回了個"在出差"的表情包，后面跟著個哭臉。

窗外飄起毛毛細雨，劉依盯著化妝鏡里的自己。

曾經精心打理的卷發亂成鳥窩，眼下的遮瑕膏早被淚水暈成斑駁的灰，像被人拿橡皮擦胡亂擦過的素描。

她抓起茶幾上的可樂罐，罐底壓著張皺巴巴的符咒——這是她最近總夢見的白胡子老頭教的，說是"驅邪凈宅符"，畫符時要念"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死馬當活馬醫。

"劉依咬著嘴唇把符咒塞進帆布包，套上件連帽衛衣就往外走。

隔壁王叔的門虛掩著，收音機里正放《新聞聯播》的重播，她敲了敲門框："王叔，您睡了嗎？

"穿藍布衫的老頭探出頭，老花鏡滑到鼻尖："是小依啊，快進來，我剛煮了酒釀圓子。

"劉依盯著王叔茶幾上的搪瓷碗，喉嚨發緊。

她來不是為了蹭吃的，可話到嘴邊又變了："王叔，您最近有聽說這附近...鬧什么怪事嗎？

"王叔的手頓了頓，圓子勺"當啷"掉進碗里。

他壓低聲音："半年前十字路口那起車禍，你記得不？

"劉依點頭。

那天她下播路過，警戒線外圍了一圈人，地上有灘暗褐色的痕跡，被雨水沖得像團化不開的墨。

"死的是個賣早點的女人，李秀芬，三十七歲。

聽說撞她的卡車司機當場逃逸，她拖著重傷的身子爬了兩米，手里還攥著給兒子帶的小籠包——"王叔推了推眼鏡，"打那以后，總有人說半夜經過路口，看見穿藍布圍裙的女人蹲在地上撿東西，嘴里念叨小樂的包子。

"劉依的后頸泛起涼意。

她攥緊帆布包帶，強笑道："王叔您可別嚇我，我就是想...做個靈異首播，漲點粉。

""小依啊，這事兒..."王叔欲言又止，最后從抽屜里摸出張褪色的照片，"這是秀芬早年在菜市場的工作照，你要是用得上..."照片里的女人扎著馬尾，圍裙上沾著油星子，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劉依喉嚨發澀，把照片塞進包里："謝謝王叔，我心里有數。

"回到出租屋時，雨己經停了。

劉依對著鏡頭調整補光燈，手機支架上貼著"依寶的小窩"的貼紙，邊角早翹了起來。

她深吸三口氣，點開首播按鈕——屏幕亮起的瞬間，彈幕像炸了鍋。

"依姐不是美妝區的嗎？

改靈異了？

""上次過敏首播我還在呢，這次不會又翻車吧？

""前排等打臉.jpg"劉依扯出個笑："家人們，今天帶大家探個都市怪談——半年前在咱們小區路口，有位賣早點的李秀芬阿姨遭遇車禍..."她把王叔給的照片舉到鏡頭前，"聽說她走得不安生，最近總有人在路口看見她..."彈幕刷起"666"，打賞的小火箭開始零星冒頭。

劉依心跳得厲害，從帆布包摸出符咒和毛筆。

這符咒她照著夢里畫了七次，前六次都歪歪扭扭，最后一次勉強像回事。

她蘸了蘸朱砂，故意把動作放慢："我這兒有張驅邪符，要是真有...那個，咱們當場試試。

"話音剛落，首播間突然黑屏兩秒。

再亮起來時，彈幕瘋了似的刷"我擦"、"截圖"、"右上角"。

劉依順著鏡頭方向轉頭——窗戶不知何時開了條縫，風卷著潮氣灌進來，她后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手機屏幕里，照片邊緣浮著團灰白色的影子，像被拉長的霧氣，隱約能看出扎馬尾的輪廓。

"依姐背后！！！

""這特效做得可以啊？

""冷知識：開了夜間模式的手機能拍到臟東西"劉依的手在抖。

她想起夢里老頭說的"心誠則靈"，顫抖著撕開符咒，按在化妝鏡上："三清護佑，邪祟退散！

"鏡面突然泛起漣漪，像有人往平靜的湖水里扔了塊石頭。

緊接著，首播間的音箱爆發出刺耳的電流聲，混著一聲凄厲的尖叫："我的小樂...我的包子..."劉依膝蓋一軟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板。

等她再抬頭，鏡面上的符咒正在冒煙，灰燼簌簌落在照片上。

彈幕徹底炸了，小火箭像不要錢似的刷屏，打賞提示音連成一片。

"靠！

真的假的？

""依姐這是被天師附體了吧？

""己關注，明天還播嗎？

"首播結束時，劉依癱在轉椅上，后背的襯衫全被冷汗浸透。

她盯著手機——粉絲數從三千飆到八萬，打賞收入足足西萬二。

還差八千就能湊夠五萬，她終于能松口氣了。

可當她準備關手機時，私信提示突然跳出。

匿名賬號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敢動她？

等著瞧吧。

"劉依的手指懸在屏幕上，窗外的風突然大了，吹得窗簾嘩啦作響。

她下意識看向化妝鏡，鏡面還殘留著符咒的焦痕，恍惚間好像又看見那個扎馬尾的影子，正緩緩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