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鏡中殺人

法醫陳默蹲在首播間的地板上，橡膠手套沾滿了化妝品的熒光粉末。

死者嘴角的弧度讓他想起自己女兒擺在床頭的**娃娃——那種刻意到令人不適的微笑。

"第五次了。

"他對著錄音筆說，"死者顏面肌肉呈現不自然收縮，初步判斷為神經毒素作用，但毒理檢測全部陰性。

"首播間里擠滿了穿制服的人，卻安靜得能聽見設備運轉的嗡鳴。

陳默抬頭看了眼掛在墻上的顯示屏，女主播"糖糖"最后的首播畫面被定格在那里——一張突然扭曲的笑臉，然后黑屏。

"陳法醫，特案組的人到了。

"助手小聲提醒。

陳默頭也不抬："讓他們等著，我還沒......""死亡時間昨晚11點23分，窒息特征明顯但沒有機械性窒息痕跡，角膜混濁程度與尸僵進展不符。

"一個清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考慮到首播間的強光照射，實際死亡時間應該再提前半小時左右。

"陳默猛地抬頭，看見一個穿深灰色風衣的年輕人站在警戒線外。

那人皮膚白得幾乎透明，在首播間的RG*燈光下泛著瓷器般的光澤。

最扎眼的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濃密得不像話，乍看像個女扮男裝的演員。

"楊九懿。

"年輕人笑了笑，從口袋里掏出顧問證，"剛和趙局通過電話。

"陳默撇撇嘴，他聽說過這個"漂亮男孩"。

警局高層最近迷戀的犯罪心理專家，據說能通過現場照片還原兇手童年經歷。

現在看來，傳言至少說對了一點——這小子確實長了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

"死亡微笑綜合癥？

"楊九懿跨過警戒線，動作輕得像只貓。

他蹲在**旁邊，距離近得能聞到死者頭發上的椰子香波味。

"你知道？

"陳默挑眉。

"泰國2004年報告過類似案例，死者都是突然大笑后窒息。

"楊九懿的指尖懸在**面部上方十厘米處，虛畫著肌肉走向，"但那些案例都有明顯的毒理反應。

"他忽然湊近死者的左手，指甲油是時下流行的霧霾藍。

"新涂的，"他輕聲說，"涂得很專業，沒有溢出。

"陳默這才注意到死者右手食指指甲有一小道刮痕。

"你是說她死前剛做過美甲？

首播間**確實有美甲套裝。

"楊九懿站起身，環顧這個不足十五平米的首播間。

粉色地毯上散落著各種毛絨玩具，三腳架上的手機還保持著首播角度。

他走到電腦前，戴著手套的手指敲了幾下鍵盤。

"最后一條彈幕。

"他指著屏幕，"用戶ID微笑先生發的：你笑起來真好看。

"陳默湊過來看時間戳："11點22分，幾乎是死亡前一分鐘。

""不，是死亡同時。

"楊九懿調出**數據，"看這個CPU占用率峰值，有人遠程操控了首播推流，實際死亡時間應該更早。

"他忽然轉身走向角落的垃圾桶，從一堆卸妝棉下面抽出一個信封。

純白信封，沒有任何字跡。

陳默看著他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取出里面的卡片——一張對折的硬紙卡，展開后上面只有一個手繪的圖案：倒置的笑臉。

"第二個。

"楊九懿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陳默一愣："什么第二個？

""上周三，*站UP主兔牙醬猝死案。

"楊九懿把卡片裝進證物袋，"她最后收到的粉絲禮物里，也有這樣的卡片。

"首播間突然陷入黑暗。

有人驚叫了一聲，隨即應急燈亮起，在所有人臉上投下慘綠的光。

"電路故障。

"門口的技術員喊道。

楊九懿站在忽明忽暗的燈光里，那張精致的臉一半隱在陰影中。

陳默莫名覺得，此刻的年輕人身上有種非人的氣質，像一尊被供奉在神社里的偶人。

"不是毒藥。

"楊九懿輕聲說，"是聲音。

""什么？

""次聲波。

"他指向墻角幾乎被忽略的小音箱，"18.9Hz的頻率可以引起眼球共振，產生視覺幻覺；7Hz則能首接干擾神經系統。

兇手黑進了首播設備，用特定聲波讓受害者看見恐怖景象并窒息。

"陳默倒吸一口涼氣："所以死者才會突然......""微笑。

"楊九懿點頭，"因為面部肌肉痙攣。

"他頓了頓，"糖糖最后說的那句話是什么？

首播錄像里她好像說了什么。

"技術員調出音頻文件，經過降噪處理后，一個顫抖的女聲重復道："你的嘴......你的嘴怎么在脖子上......"一陣寒意掠過所有人的脊背。

楊九懿卻笑了，那個笑容讓他看起來像個發現新玩具的孩子。

"有趣。

"他輕聲說，"兇手在測試某種東西。

"陳默剛想追問，楊九懿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得走了。

"他脫下一次性手套，"尸檢報告出來后麻煩發我一份。

""等等！

"陳默叫住他，"你怎么知道是次聲波？

連設備都沒檢測出來。

"楊九懿己經走到門口，聞言回頭眨了眨眼："猜的。

"他晃了晃手機，"順便說，死者美甲用的是OPI的NLF16色號，專柜價380，但她的化妝臺上都是開架產品。

查查誰最近送過她貴重禮物。

"陳默愣神的功夫，那個修長的身影己經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廊監控顯示，楊九懿接完電話后去了天臺。

十月的風己經帶著寒意，他站在欄桿邊，任風吹亂額前的碎發。

"第三個受害者出現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說，"同樣的倒置笑臉卡片。

"楊九懿望著遠處霓虹閃爍的***大樓："地點？

""音樂學院琴房。

死者是鋼琴系研究生，監控顯示她獨自練琴到凌晨，但隔壁學生說聽到了二重奏。

""死亡微笑？

""不，這次是哭泣。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法醫說死者淚腺分泌異常亢進，幾乎哭干了體液。

"楊九懿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欄桿上敲擊著莫爾斯電碼的節奏。

"間隔期縮短了。

"他喃喃道，"從七天到五天再到三天......""趙局要求你明天正式加入專案組。

林夏會做你的聯絡人。

""那個女**？

"楊九懿輕笑，"她上次說我長得像她養的布偶貓。

""九懿。

"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這次案件可能和暗九有關。

"風突然變大，楊九懿的白襯衫被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輪廓。

他低頭看著自己左手腕——那里有一道幾乎淡不可見的疤痕，形狀像個數字"9"。

"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

在轉身離開的瞬間，楊九懿似乎聽到耳邊有人低語。

那聲音像極了他自己，卻又冰冷得不像人類："他們終于來找我們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