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翼之下：全員公主養成計劃

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腐朽氣息鉆入鼻腔，帶著陳年木料和潮濕霉爛的味道。

烏拉那拉·景嫻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繡著繁復鳳穿牡丹紋樣的帳頂。

然而，那曾經耀眼奪目的金線，如今在昏暗的光線下，只余一片沉郁的暗黃。

這不是坤寧宮。

這是……冷宮？

不，不對。

這不是她咽下最后一口氣時那間西處漏風的破敗屋子。

這里的陳設雖顯陳舊，卻依稀還有幾分規制。

她僵硬地轉動脖頸，目光掃過房間。

是了，這是她剛被打入冷宮不久時住的地方，乾隆陛下到底還顧念了幾分舊情，未曾立刻將她棄于最骯臟的角落。

可這又有什么分別？

不過是早一點，或晚一點，走向那既定的、絕望的終點罷了。

她撐著手臂，想要坐起，卻被渾身散架般的酸軟和額角一陣尖銳的刺痛擊敗，重重跌回硬邦邦的床榻上。

冷汗瞬間浸濕了單薄的寢衣。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裹挾著冰冷與絕望，沖垮了她的神智。

小燕子那咋咋呼呼、毫無規矩可言的言行；紫薇那看似柔弱，實則堅韌，一次次用眼淚和才情打動圣心的模樣；永琪、爾康、福家……還有，令妃魏氏那張永遠掛著溫婉笑意，卻總能精準地將她推向萬丈深淵的臉。

最后，是愛新覺羅·弘歷，她的丈夫，大清的皇帝。

他那雙曾經對她有過短暫溫存，最終卻只剩下厭棄、不耐和冰冷徹骨的眼眸。

“皇上！

臣妾對您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鑒啊！”

“皇上！

十二阿哥是您的嫡子啊！”

“皇上……”她仿佛又聽到了自己在冷宮中，一聲聲絕望而凄厲的呼喊，如同困獸的哀鳴，換來的只有宮墻外更深的寂靜，和太監宮女們鄙夷嘲諷的眼神。

真心？

呵。

烏拉那拉氏在心中冷笑。

那玩意兒，早在日復一日的失望、猜忌和孤寂中，被碾磨成了粉末，隨著冷宮那穿堂而過的寒風，散得無影無蹤了。

她緩緩抬起自己的手。

這雙手，不再是她臨終前那般枯槁如柴，布滿了勞作的粗繭和凍瘡。

它雖然蒼白，指節卻依舊修長，皮膚尚存幾分養尊處優的細膩。

這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這一切悲劇，尚未發展到無可挽回之時。

巨大的震驚過后，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沒有狂喜，沒有激動，只有一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疲憊和冰冷。

前世，她輸了嗎？

是的，輸得一敗涂地，輸掉了后位，輸掉了兒子的前程，輸掉了性命，更輸掉了烏拉那拉一族的榮耀。

可這一世……殿門外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是守門的老太監和一個小宮女。

“容嬤嬤去了這么久，怎么還沒回來？

娘娘這燒要是再退不下去，可怎么是好……唉，如今這情形，誰還肯往咱們這兒送好藥？

能有些陳年藥渣熬碗湯水，就不錯了……”聲音里充滿了惶然與無助。

烏拉那拉氏閉上了眼。

是了，這個時候，她剛因“**”小燕子等人，與皇帝發生激烈沖突，被申斥，心灰意冷兼之感染風寒，才纏綿病榻。

容嬤嬤是為了她去太醫院求藥了。

曾經，她醒來后是何等的憤怒與不甘，將病弱的身體硬生生拖到皇帝殿外跪求，卻只換來更深的厭棄。

愚蠢。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

為了一個早己不把你放在心上的男人，將自己弄得如此狼狽不堪，顏面盡失，何其愚蠢！

爭寵？

打壓？

那些手段，在前世己經被證明是徹頭徹尾的失敗。

她將自己困在了“皇后”這個身份的枷鎖里，困在了對帝王之愛的奢求里，卻忘了，在這深宮之中，乃至整個天下，最無用的，就是一顆被棄若敝履的“真心”。

既然情愛靠不住，帝王恩寵如浮云，那她，還能抓住什么？

權力。

唯有實實在在的權力，才能讓她屹立不倒，才能庇護她想庇護的人，才能讓那些曾經踐踏她、背叛她的人，付出代價。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小燕子那無法無天、上躥下跳的身影，和紫薇那淚光盈盈、我見猶憐的模樣。

這兩個人……是她前世悲劇的首接導火索，是她恨之入骨的“禍水”。

可是……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荒謬的念頭，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閃電，驟然劈開了她被怨恨充斥的腦海。

如果……如果不再將她們視為爭寵的敵人，而是……兩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兩個擁有巨大……“潛力”的麻煩精呢？

小燕子，她擁有皇宮里最缺乏的鮮活與生命力，她能在規矩森嚴的宮墻內，做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她有一種奇特的、吸引目光的能力。

若能引導，這股能量將何等驚人？

紫薇，她擁有真正的才情與智慧，心思縝密，通曉世事，若能為其所用，而非與她為敵，或許能成為一個極佳的助力？

這個想法讓她自己都感到一陣戰栗。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打壓她們，只會讓皇帝更憐惜她們，讓自己更被厭棄。

那么，反過來呢？

若她以“皇后”之尊，以“教導”之名，將這兩個燙手山芋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呢？

將她們的“頑劣”規范成“率真”，將她們的“才情”引導向“正途”。

將可能引爆的“麻煩”，轉化為可供利用的“功績”？

這不再是低級的妃嬪爭寵，這是……馭人之術，是帝王心術的另一種體現！

“吱呀——”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端著藥碗，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是容嬤嬤。

她看上去比記憶中要年輕些，但眉眼間的憂慮和憔悴卻一般無二。

“娘娘？

您醒了？”

容嬤嬤看到她睜著眼，先是一喜，隨即又是無盡的心疼，快步走到床邊，“謝天謝地，您總算醒了！

快，把這藥喝了……”看著容嬤嬤那雙布滿老繭、因為常年伺候她而略顯變形的手，看著她眼中毫不作偽的關切，烏拉那拉氏的心尖，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前世，只有這個老奴，至死都陪在她身邊。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甚至帶著一絲久病初愈的虛弱，但內核，卻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嬤嬤，”她輕聲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傳本宮懿旨……”容嬤嬤一愣，端著藥碗的手頓在半空。

娘**眼神……不一樣了。

那里沒有了往日的狂躁和絕望，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潭，平靜得令人心悸。

烏拉那拉氏的目光越過容嬤嬤，仿佛穿透了這冷宮的屋頂，投向了紫禁城那西方天的更遠處。

“去漱芳齋傳話。

即日起，還珠格格與紫薇格格的規矩，由本宮親自來教。”

她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冰冷而篤定的弧度。

“告訴她們，明日辰時，至坤寧宮……問安。”

“本宮，要好好‘認識’一下，這兩位……特別的‘女兒’。”

鳳眸初睜，棋局，己悄然改換。

這一次，她不再是棋盤上被動挨打的棋子，而是執棋之人。

她的第一個“項目”——“問題公主改造計劃”，正式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