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市井少年的書院夢

乾國山河浩蕩，草木蔥蘢。

三河鎮(zhèn)的晨曦透過鋪陳的瓦脊，悄無聲息地照進林遠風的破舊小屋。

雨后的青石板巷子，映出半個貧家的影子。

屋角曬著洗凈的書袍，槐樹下是林家母子舊桌，桌上三兩本線裝書，卷邊磨損，字跡還算端正。

林遠風打了個呵欠，咬著半截窩頭，嘴角有油光，背靠破板凳，眼睛里卻滿是光亮。

他手里翻著從鎮(zhèn)上文記書鋪借來的《春秋略議》，深知借書要交押金，兩文錢好比家中半月的鹽錢，他卻一邊翻一邊嘟囔：“孔子這老先生，講話比我娘還繞。

不過耐心啃下來，總比啃窩頭有滋味。”

門外傳來雞鳴狗吠，鄰居大娘高聲吆喝著賣包子，林遠風抬頭，眸中生出點憧憬。

他把窩頭揣進袖口，踮腳走出屋外，悄悄溜到書鋪對面。

文記書鋪門前己經(jīng)聚了好幾名少年，個個身著粗布衣裳，懷抱書卷，談笑間都在議論即將開啟的書院新學期。

“我聽說，書院老夫子新收兩個外縣高材生，不知咱們這些本地窮小子還有幾分希望。”

一個瘦高少年一邊說著一邊嘆氣。

林遠風嘴角一翹，揮揮手笑道：“誰說窮小子沒希望？

咱這讀書人，最講個‘心氣兒’！

不然圣人也不用出在屠狗之輩了。”

眾人一陣哄笑。

就在這時，林遠風敏銳地捕捉到一雙怯怯的眼神。

那眼神屬于一個高壯少年，鼻子曬得通紅，臉頰肉墩墩的，衣裳明顯比旁人更加襤褸。

他正站在書鋪門口左右徘徊，眼中全是緊張，手里拽著一只繡有補丁的布袋。

林遠風踱過去，拱手笑道：“兄臺，來這書鋪讀書？

莫不是新入學的同窗？”

高壯少年有些靦腆，結(jié)結(jié)巴巴道：“我。

我叫張重陽，家里欠了債，本想今年借些書本再謀出路。

可押金攢了大半年還不夠，全家都盼我成個秀才。”

話未說完，書鋪柜臺后就有個禿頂老掌柜晃著算盤大聲嚷：“張家那小子，又想賒賬？

今年借書，免談！”

書鋪門口頓時冷場。

張重陽臉漲得通紅，眼圈隱隱泛紅，拉住布袋就想悄悄溜走。

林遠風橫身一擋，從懷中摸出皺巴巴的兩文銅錢遞到掌柜手里，語氣輕快道：“老掌柜，重陽兄是我朋友，這點押金權(quán)作保，他要是賴賬，算我林遠風的。”

掌柜哼了一聲，但到底伸手接過銅錢，丟下一本《史略綱要》：“看在你小子的份兒上，記好時辰。

兩天不還，連你下次也別來了。”

張重陽驚得張大嘴，頓時語無倫次：“林兄，這。

這可怎么好？

你家也不富裕，我可。”

林遠風拍拍他的肩膀，露出招牌笑臉：“我這人有兩個優(yōu)點：樂觀、愛折騰。

押金沒啦，反正我娘只會罵一句，‘讀書人家不差錢，只差主意’！

快把書收好，省得被‘書鬼’盯上了。”

兩人相視大笑。

張重陽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因羞澀轉(zhuǎn)身就想解釋，卻被林遠風拖著往外走：“別哭了，男子漢大丈夫，一本書就把你打趴下，后頭路還遠著呢！

跟我走，帶你逛逛三河鎮(zhèn)的文廟。

書院開學得先拜先生，我那頭還有個‘奇葩’誓師法子，不信嚇不倒你！”

初春的三河鎮(zhèn)，街頭巷尾布滿攤販，楊柳低垂，河水澄澈。

林遠風拉著張重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腳下踢著碎瓦片不忘吟誦：“昔日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重陽兄，凡事不怕寒門出狀元，就怕狀元不爭氣！”

張重陽被逗得見牙不見眼，兩人有說有笑地朝文廟方向走去。

而文廟外，書院門前早聚著不少新生和家長，摩肩接踵。

老夫子一襲灰衣，長須飄飄，手中拄杖點地，說話一句勝過鄉(xiāng)試三道題：“人學為事，事成在志。

今日列座堂前，不問身世門第，只看志氣學問！”

說罷，身邊兩名童生忙著宣誓新學。

林遠風在角落里踮腳張望。

就在這時，一匹高頭大馬停在門口，一名身著翠色紗裙的少女飄然而下，隨行小丫鬟手提書箱，眼神靈動。

她剛站穩(wěn)，書箱底意外“咔噠”一聲，露出一排排列整齊的美鈿和玉簫，周圍少年霎時目不轉(zhuǎn)睛。

林遠風瞧得首咽口水，嘴角一咧，悄聲同張重陽嘀咕：“你看那姑娘，她家伙食肯定比我家講究，還會彈琴。

不是我說，若能同窗一場，保準課業(yè)都能蹭光她三分靈氣。”

張重陽小聲接道：“她八成就是孫家千金。

可我們這等草根，難道還能跟她比肩？”

林遠風眨眨眼睛，正色道：“天地之間，萬物生長。

總有一天，咱們這些‘草根’也能開花，做得一回大樹！”

宣誓禮成，林遠風帶著張重陽進入書院，席間巧妙找了靠近講桌的位子。

教諭點名時，林遠風精心藏起破舊書箱，努力挺首腰桿。

張重陽見狀，偷偷模仿，卻一**坐在腳下柴編**上，惹得西周一陣竊笑。

講堂外張燈結(jié)彩，縱然草根窮寒，書聲瑯瑯令人心胸開闊。

林遠風下意識側(cè)頭，目光與孫家千金不期而遇。

少女向他眨眨眼，笑意淺淺，那一刻整個講堂仿佛多出幾分春意。

課后，孫雅琪忽然走到林遠風面前，落落大方道：“林遠風是嗎？

聽說你幫了張重陽，我家備有些書簡，閑來無用，不如以后常來取閱。”

周遭同窗竊語。

林遠風愣住，隨即拱手微笑：“孫小姐高誼，在下豈敢辭謝。

但咱堂堂三河鎮(zhèn)男子漢，若只靠人施舍，肚里墨水怕也沾不得墨香。”

孫雅琪被他一逗，忍不住莞爾，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那好，咱們有緣再見，看今日講經(jīng)，你答得比眾人妙。

可敢下回再比一場？”

林遠風朗聲應下：“輸了再請你吃窩頭如何？”

一句話惹得滿堂哄笑。

張重陽也合著笑鬧，書院的氛圍頓時熱鬧起來。

夜色將晚，三河鎮(zhèn)燈火闌珊。

林遠風與張重陽背著殘破書箱，緩步來到河畔。

遠處書院的燈火，也映在兩位少年未來可期的眸光里。

河水依舊東流，少年的心事才剛在這燈影下悄然萌芽。

春夜靜美，三河鎮(zhèn)所有的故事，仿佛都等著在晨鐘暮鼓間，揭開下一頁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