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參踏天錄

第一章 雪野荒蹤隆冬臘月的東北，鉛灰色的天壓得極低，鵝毛大雪絮絮叨叨下了三天三夜，把連綿起伏的長白山余脈裹成了一片蒼茫的雪海。

清溝子村就臥在山坳里，幾十座土坯房的煙囪里冒著裊裊的青煙，在寒風里打個旋兒就散了。

村西頭的老齊家，破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瘦高的半大小子裹著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棉襖，踩著沒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里鉆。

這小子叫齊野，今年十六，爹媽走得早，跟著瘸腿的爺爺過活。

眼瞅著年關將近，家里的米缸見了底，爺爺的哮喘又犯了，咳得整夜睡不著。

齊野咬咬牙，揣了兩個凍硬的窩頭，扛著把磨得锃亮的柴刀，打算進深山里碰碰運氣——要么砍些硬木換錢，要么逮只傻狍子，好歹能讓爺孫倆過個好年。

長白山的冬天，山里比外頭冷上十倍，寒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齊野攏了攏棉襖領子，縮著脖子往密林里鉆。

雪地里靜悄悄的，只有他踩雪的“咯吱”聲，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更襯得山林空曠寂寥。

他在山里轉了大半天，柴刀砍了些枯枝，卻連個狍子的影子都沒見著。

日頭漸漸西斜，橘紅色的余暉透過樹梢灑下來，給白雪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齊野有些泄氣，正打算往回走，腳下突然一滑，“哎喲”一聲摔進了一個雪窩子里。

這雪窩子比別處深，他掙扎著爬起來，卻發現身下的雪不知怎么化了一片，露出了黑黝黝的泥土。

更奇的是，泥土里竟透著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松針的冷冽，也不是野果的甜膩，而是一種溫潤醇厚的味道，吸一口，連凍得發僵的肺腑都舒坦了不少。

齊野的眼睛亮了亮。

他打小在山里跑，跟著爺爺認過不少草藥，卻從沒聞過這種味道。

他蹲下身，用柴刀小心翼翼地扒開周圍的積雪和泥土，扒著扒著，一簇翠綠的葉子露了出來——那葉子巴掌大小，形狀像個小巴掌，葉脈清晰，在這冰天雪地里綠得格外扎眼。

“這是……人參？”

齊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爺爺說過，人參是長白山的寶貝，尋常的山參長個十幾年，葉子也就三西片，可眼前這株，光露出地面的葉子就有九片，葉柄粗得像小拇指，綠油油的，透著一股子靈氣。

他按捺住心頭的狂喜，順著葉子往下挖。

這土凍得硬邦邦的，柴刀砍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齊野不敢用蠻力，怕傷了參須，干脆跪在雪地里，用手一點點刨土。

手指凍得通紅發麻，他咬著牙，刨了足足半個時辰，終于把整株人參挖了出來。

這株人參足有小孩胳膊粗細，蘆頭彎彎的，像個鶴頸，身上布滿了細密的橫紋，須根密密麻麻，像銀絲一樣纏在一起，最奇的是，參身竟隱隱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湊近了聞，那股溫潤的清香更濃了，熏得人頭暈目眩。

“千年參……這是千年參啊！”

齊野捧著人參，聲音都在發抖。

爺爺說過，千年的野山參，己成精怪，會跑會藏，尋常人一輩子都見不著。

他把人參揣進懷里，用棉襖裹得嚴嚴實實，轉身就往山下跑。

山里的天黑得快，寒風卷著雪花，刮得他睜不開眼。

可他懷里揣著那株人參，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胸口蔓延開來，凍僵的手腳漸漸有了知覺，連跑帶顛，竟一點不覺得累。

跑到半山腰時，齊野突然覺得肚子咕咕叫，他這才想起，自己一天沒吃東西了。

懷里的人參香氣撲鼻，**著他。

他猶豫了一下，掰下一小截參須，塞進了嘴里。

參須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汁液順著喉嚨滑進肚子里，瞬間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流，在西肢百骸里亂竄。

齊野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體內炸開了，他渾身發燙，毛孔里滋滋地往外冒著白氣，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他踉蹌著扶住一棵大樹，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肌肉在突突地跳動，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

更奇的是，他的眼睛突然變得清亮無比，原本昏沉的暮色里，幾十米外的雪地上，一只雪兔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這是咋了？”

齊野懵了。

就在這時，山林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凄厲又兇狠。

緊接著，兩道綠油油的光，在不遠處的樹林里亮了起來。

是狼！

而且是兩頭！

齊野的頭皮一陣發麻。

清溝子村的人都知道，長白山的狼，冬天餓極了，連人都敢啃。

他握緊了柴刀，心臟砰砰首跳，可奇怪的是，他的腿不軟，手不抖，反而覺得一股熱血首沖頭頂，骨子里生出一股野性的兇戾。

兩頭狼緩步走了出來，體型壯碩，毛發灰白，嘴角淌著涎水，死死地盯著齊野懷里的人參，眼神里滿是貪婪。

領頭的那頭老狼低嚎一聲，猛地撲了上來！

齊野瞳孔一縮，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他側身一躲，柴刀帶著風聲砍了出去，“噗嗤”一聲，砍在了老狼的后腿上。

老狼吃痛，發出一聲慘叫，跌落在雪地里。

另一頭狼見狀，更加兇狠地撲了上來，利爪首撲齊野的喉嚨。

齊野不退反進，左手一把抓住狼的前爪，右手的柴刀狠狠捅進了狼的肚子里。

溫熱的狼血濺了他一臉，他卻渾然不覺。

只覺得體內的熱流越來越洶涌，耳朵里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狼的哀嚎聲，甚至能聽到雪粒落在樹葉上的聲音。

他甩開手里的死狼，盯著那頭受傷的老狼。

老狼眼神里閃過一絲畏懼，嗚咽一聲，轉身就往密林里逃。

齊野沒有追。

他喘著粗氣，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剛才還凍得發麻，現在卻充滿了力量，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白。

懷里的人參還在散發著清香，那股暖流源源不斷地涌進西肢百骸。

齊野突然明白，不是自己變厲害了，是這株千年人參，在改變他。

他不敢再耽擱，扛起柴刀，揣著人參，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夜幕籠罩了長白山。

雪地里，只留下兩具狼的**，和一串深深的腳印，漸漸被新的雪花覆蓋。

而清溝子村的齊野，不知道自己這一口參須，吞下的不僅是千年的靈氣，更是一個塵封了萬古的秘密。

一個屬于玄道的世界，正悄然為他，打開了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