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究竟是誰
山崖邊的山洞里，火堆噼啪作響，映照著一張裹在臟兮兮頭巾里的臉，“這次走完鏢后，我要歇個一年半載。”
她對著那簇躍動的火焰，聲音有些發狠。
木桐用樹枝撥弄著火堆，濺起幾點火星，在她那雙本應撫琴弄墨的手上，又添了幾道細小的灼痕。
頭巾裹住了她大半頭發，但仍有幾縷粘膩地貼在額際，汗與塵混在一處，是她從未想象過的狼狽。
坐在對面的張莽——那個滿臉絡腮胡、衣裳能刮下二兩泥的鏢隊老人——聞言掀了掀眼皮，嘿嘿干笑兩聲：“大小姐，這話您這三個月里，說了不下十回。
哪次總鏢頭一聲令下，您不是又收拾精神跟著上路？”
木桐語塞，憤憤地將手中樹枝一折兩段，扔進火里。
張莽說得沒錯。
自她那位總鏢頭的父親重傷臥床，族中兄弟不堪大用，母親又只會垂淚，這支撐“神威鏢局”門面的擔子，竟大半落到了她這嫡出大小姐的肩上。
歇個一年半載？
不過是奢望。
山洞外風聲嗚咽，像極了孤魂野鬼的哭泣。
她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不算厚的棉袍。
這趟押送的“紅貨”非同小可，客戶給的酬金高得嚇人，規矩也多，指定要走這條荒僻難行的舊道，連時辰都卡得極死。
“嗤，擺那么大架子，還不是因為竇家倒了霉，才能拿到這水路押鏢線。”
旁邊一個正擦拭鋼刀的年輕鏢師低聲嘟囔，語氣里帶著點不忿，又有些與有榮焉。
年氏鏢局確實趁機擴張了不少。
“閉嘴！”
張莽低喝一聲，目光警惕地掃過山洞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行走在外，少嚼舌根！”
那鏢師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
木桐卻因這話想起了離家前的情形。
父親強撐病體，將她喚至榻前，渾濁的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沉重：“阿桐，這趟鏢……不同以往。
東西，務必親手交到‘棲霞山’主人手中。
途中……無論如何，不可窺視，不可丟失，更不可……相信任何中途遇上的‘好心人’。”
她當時只覺父親是傷后多慮，如今身處這荒山野嶺，聽著洞外詭異的風聲，再品這話，心頭莫名泛起寒意。
就在這時，洞口負責警戒的鏢師忽然低聲道：“有人！”
所有人心頭一凜。
火堆旁幾人瞬間抓起了手邊兵刃，動作整齊劃一。
張莽無聲無息地挪到洞口附近，側耳傾聽。
木桐也握住了袖中短劍的劍柄，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鎮定。
她屏住呼吸，只聽風聲里，隱約夾雜著極輕微的、踩踏碎石的聲音，正在靠近。
“多少？”
張莽用氣音問。
“聽不真……人不多，但……”那警戒的鏢師話未說完，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嗖！”
一支弩箭電射而入，堪堪擦過張莽的臉頰，“奪”的一聲釘在他身后的石壁上，尾羽劇顫。
“抄家伙！”
張莽爆喝一聲，肥胖的身軀此刻卻靈活得像只獵豹，猛地向旁翻滾。
幾乎在同一時間，數道黑影如鬼魅般撲入山洞，刀光在昏黃的火光下劃出冷冽的弧線。
短暫的死寂被金鐵交鳴與怒喝慘叫撕得粉碎。
木桐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她不是沒經歷過廝殺，但如此突兀、狠辣的襲擊還是第一次。
她揮舞短劍，格開一道劈向她的刀光，虎口被震得發麻。
襲擊者約莫七八人，皆著黑衣，黑巾蒙面，出手刁鉆狠毒，顯然不是尋常山匪。
鏢局這邊算上她只有五人，頃刻間己有一人倒在血泊中。
“護住大小姐！
護住貨！”
張莽吼著，一柄厚背鬼頭刀舞得呼呼生風，勉強擋住兩名黑衣人的進攻，但左臂己掛了彩。
混戰中，一個黑衣人似乎認出了木桐是首領，眼中兇光一閃，長劍如毒蛇吐信，首刺她心口。
這一劍來得太快，太急，木桐舊力己盡新力未生，眼看便要殞命劍下。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就在劍尖即將及體的剎那——“嗡！”
一聲奇異的震鳴，并非來自兵刃，而是來自她懷中貼身收藏的那件“紅貨”。
那是個不過巴掌大的硬木盒子。
與此同時，那持劍刺客的身形猛地一滯，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劍尖在木桐衣襟僅半寸處凝住。
他露出的雙眼里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極端恐怖之物。
但這凝滯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剎那，一股完全不同于武者真氣的、冰寒徹骨的力量猛地以木桐為中心爆發開來！
“轟！”
看不見的氣浪翻滾沖撞。
火堆的火焰被壓得驟然一矮，幾乎熄滅，洞內光線瞬間暗淡。
所有黑衣人，包括那名刺客，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齊齊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筋骨斷裂聲令人牙酸，落地后便再無聲息。
而鏢局這邊的幾人，包括張莽，只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推開幾步，毫發無傷。
山洞內死寂一片，只剩下火星微弱畢剝聲，以及幾人粗重的喘息。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木桐僵立在原地，袖中短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茫然地低頭，看向自己懷中。
那里，硬木盒子表面似乎有幽光一閃而逝，那股冰寒的力量也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洞內橫七豎八的**，以及同伴們驚魂未定、看向她的驚疑目光，都在告訴她——不是幻覺。
“大……大小姐？”
張莽捂著傷口，聲音干澀，眼神復雜無比，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更有深深的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剛……剛才那是……”木桐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忽然想起，在那些無人得見的深閨夜晚，當她疲憊不堪或心緒不寧時，周身偶爾會縈繞起一絲半縷微涼的“氣流”，她只當是自己累極了。
還有，她似乎總能比旁人更清晰地“感覺”到一些東西，比如藥材的年份，比如……某些人隱藏的惡意。
父親沉重的囑托，客戶古怪的要求，這突如其來的精準伏擊，還有懷中這匪夷所思的“紅貨”……一個她從未設想過的、光怪陸離的世界，似乎正撕開她所熟知的江湖與鏢局生涯的一角，以一種強勢而冰冷的姿態，向她顯露其冰山一角。
她不是普通的鏢局大小姐。
她，木桐，究竟是誰？
她對著那簇躍動的火焰，聲音有些發狠。
木桐用樹枝撥弄著火堆，濺起幾點火星，在她那雙本應撫琴弄墨的手上，又添了幾道細小的灼痕。
頭巾裹住了她大半頭發，但仍有幾縷粘膩地貼在額際，汗與塵混在一處，是她從未想象過的狼狽。
坐在對面的張莽——那個滿臉絡腮胡、衣裳能刮下二兩泥的鏢隊老人——聞言掀了掀眼皮，嘿嘿干笑兩聲：“大小姐，這話您這三個月里，說了不下十回。
哪次總鏢頭一聲令下，您不是又收拾精神跟著上路？”
木桐語塞，憤憤地將手中樹枝一折兩段，扔進火里。
張莽說得沒錯。
自她那位總鏢頭的父親重傷臥床，族中兄弟不堪大用，母親又只會垂淚，這支撐“神威鏢局”門面的擔子，竟大半落到了她這嫡出大小姐的肩上。
歇個一年半載？
不過是奢望。
山洞外風聲嗚咽，像極了孤魂野鬼的哭泣。
她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不算厚的棉袍。
這趟押送的“紅貨”非同小可，客戶給的酬金高得嚇人，規矩也多，指定要走這條荒僻難行的舊道，連時辰都卡得極死。
“嗤，擺那么大架子，還不是因為竇家倒了霉，才能拿到這水路押鏢線。”
旁邊一個正擦拭鋼刀的年輕鏢師低聲嘟囔，語氣里帶著點不忿，又有些與有榮焉。
年氏鏢局確實趁機擴張了不少。
“閉嘴！”
張莽低喝一聲，目光警惕地掃過山洞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行走在外，少嚼舌根！”
那鏢師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
木桐卻因這話想起了離家前的情形。
父親強撐病體，將她喚至榻前，渾濁的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沉重：“阿桐，這趟鏢……不同以往。
東西，務必親手交到‘棲霞山’主人手中。
途中……無論如何，不可窺視，不可丟失，更不可……相信任何中途遇上的‘好心人’。”
她當時只覺父親是傷后多慮，如今身處這荒山野嶺，聽著洞外詭異的風聲，再品這話，心頭莫名泛起寒意。
就在這時，洞口負責警戒的鏢師忽然低聲道：“有人！”
所有人心頭一凜。
火堆旁幾人瞬間抓起了手邊兵刃，動作整齊劃一。
張莽無聲無息地挪到洞口附近，側耳傾聽。
木桐也握住了袖中短劍的劍柄，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鎮定。
她屏住呼吸，只聽風聲里，隱約夾雜著極輕微的、踩踏碎石的聲音，正在靠近。
“多少？”
張莽用氣音問。
“聽不真……人不多，但……”那警戒的鏢師話未說完，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嗖！”
一支弩箭電射而入，堪堪擦過張莽的臉頰，“奪”的一聲釘在他身后的石壁上，尾羽劇顫。
“抄家伙！”
張莽爆喝一聲，肥胖的身軀此刻卻靈活得像只獵豹，猛地向旁翻滾。
幾乎在同一時間，數道黑影如鬼魅般撲入山洞，刀光在昏黃的火光下劃出冷冽的弧線。
短暫的死寂被金鐵交鳴與怒喝慘叫撕得粉碎。
木桐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她不是沒經歷過廝殺，但如此突兀、狠辣的襲擊還是第一次。
她揮舞短劍，格開一道劈向她的刀光，虎口被震得發麻。
襲擊者約莫七八人，皆著黑衣，黑巾蒙面，出手刁鉆狠毒，顯然不是尋常山匪。
鏢局這邊算上她只有五人，頃刻間己有一人倒在血泊中。
“護住大小姐！
護住貨！”
張莽吼著，一柄厚背鬼頭刀舞得呼呼生風，勉強擋住兩名黑衣人的進攻，但左臂己掛了彩。
混戰中，一個黑衣人似乎認出了木桐是首領，眼中兇光一閃，長劍如毒蛇吐信，首刺她心口。
這一劍來得太快，太急，木桐舊力己盡新力未生，眼看便要殞命劍下。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就在劍尖即將及體的剎那——“嗡！”
一聲奇異的震鳴，并非來自兵刃，而是來自她懷中貼身收藏的那件“紅貨”。
那是個不過巴掌大的硬木盒子。
與此同時，那持劍刺客的身形猛地一滯，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劍尖在木桐衣襟僅半寸處凝住。
他露出的雙眼里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極端恐怖之物。
但這凝滯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剎那，一股完全不同于武者真氣的、冰寒徹骨的力量猛地以木桐為中心爆發開來！
“轟！”
看不見的氣浪翻滾沖撞。
火堆的火焰被壓得驟然一矮，幾乎熄滅，洞內光線瞬間暗淡。
所有黑衣人，包括那名刺客，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齊齊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筋骨斷裂聲令人牙酸，落地后便再無聲息。
而鏢局這邊的幾人，包括張莽，只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推開幾步，毫發無傷。
山洞內死寂一片，只剩下火星微弱畢剝聲，以及幾人粗重的喘息。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木桐僵立在原地，袖中短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茫然地低頭，看向自己懷中。
那里，硬木盒子表面似乎有幽光一閃而逝，那股冰寒的力量也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洞內橫七豎八的**，以及同伴們驚魂未定、看向她的驚疑目光，都在告訴她——不是幻覺。
“大……大小姐？”
張莽捂著傷口，聲音干澀，眼神復雜無比，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更有深深的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剛……剛才那是……”木桐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忽然想起，在那些無人得見的深閨夜晚，當她疲憊不堪或心緒不寧時，周身偶爾會縈繞起一絲半縷微涼的“氣流”，她只當是自己累極了。
還有，她似乎總能比旁人更清晰地“感覺”到一些東西，比如藥材的年份，比如……某些人隱藏的惡意。
父親沉重的囑托，客戶古怪的要求，這突如其來的精準伏擊，還有懷中這匪夷所思的“紅貨”……一個她從未設想過的、光怪陸離的世界，似乎正撕開她所熟知的江湖與鏢局生涯的一角，以一種強勢而冰冷的姿態，向她顯露其冰山一角。
她不是普通的鏢局大小姐。
她，木桐，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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