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夜里的冰冷

臘月的風像刀子，刮過陳亮凍得青紫的臉頰。

他蜷縮在橋洞下，骯臟的棉絮勉強裹住身體，卻擋不住那刺骨的寒意。

胃里空蕩蕩的，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每一次蠕動都帶來一陣痙攣。

他己經三天沒吃東西了，連口熱乎水都找不到。

橋洞外是城市的霓虹，閃爍著虛假的溫暖。

那些光怪陸離的色彩，曾是他追逐的目標——在賭場里，在那些**堆積的“夢想”里。

可如今，它們只像一把把嘲諷的眼睛，看著他從云端跌入泥沼。

“賭徒……”他自嘲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這個詞像烙印，刻在他的額頭上，刻在每一個認識他的人的眼神里。

他想起了李飛，那個把他帶上這條路的“朋友”。

最初，只是小打小鬧，李飛總是拍著他的肩膀說：“亮子，這玩意兒來錢快，贏一把夠你干半年活的！”

他信了，或者說，是被貧窮和對暴富的幻想沖昏了頭腦。

從幾十塊到幾百塊，再到幾千塊、幾萬塊……他像被釣上鉤的魚，越陷越深。

工資輸光了，就借***；家里的積蓄被他偷偷拿去“翻本”，輸得一干二凈；父母的養老錢，妻子苗苗的嫁妝，甚至兒子小寶的奶粉錢……他什么都敢賭。

苗苗哭著勸過他，跪著求過他，可他像被豬油蒙了心，紅著眼睛對她吼：“你懂個屁！

等老子贏了大錢，讓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他贏過嗎？

好像贏過那么幾次，短暫的狂喜后，是更大的窟窿。

輸得越多，就越想贏回來，陷入了惡性循環。

父母被他氣病了。

父親高血壓，母親心臟病，一次次住院，一次次被他的賭債逼得走投無路。

最后一次，催收的人堵在門口潑油漆，罵罵咧咧。

父親急火攻心，當場就倒了下去，再也沒醒過來。

母親看著丈夫的遺體，又看看躲在角落里不敢出聲的陳亮，一口氣沒上來，也跟著去了。

“孽子……你這個孽子啊……”這是母親留給她的最后一句話，帶著無盡的絕望和恨。

苗苗抱著年幼的兒子，看著家徒西壁和陳亮麻木的臉，終于心死了。

她沒哭，只是平靜地收拾了一個小小的行李箱，拉著兒子的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愛，沒有恨，只有一片死寂，像結了冰的湖面。

“陳亮，我們走了。

你……好自為之?！?br>
兒子小寶還不懂事，奶聲奶氣地喊：“爸爸，媽媽要帶小寶去哪里？

小寶想回家。”

陳亮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他們母子倆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像看著自己最后一點人性被抽走。

家沒了。

他還有個姐姐，玫琳。

玫琳比他大幾歲，從小就疼他。

父母去世后，她也曾試圖拉他一把，給過他錢，讓他找份正經工作。

可他拿著那點錢，轉臉又進了賭場。

“陳亮，你沒救了！”

玫琳看著他被打得鼻青臉腫地回來要錢，終于爆發了，“我告訴你，我再也不會管你了！

爸媽被你氣死了，弟妹被你逼走了，你就該**！

你自己慢慢玩吧，我沒你這個弟弟！”

她摔門而去，從此真的再也沒來看過他。

親戚們更是躲他躲得遠遠的。

以前逢年過節還能走動，現在見了他，就像見了瘟疫，扭頭就走，生怕被他沾上。

“那不是陳亮嗎？

那個賭鬼？”

“離他遠點，聽說欠了一**債，別被他纏上。”

“真是家門不幸……”那些話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可他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他確實是個災星，是個老鼠，人人喊打。

橋洞下的風更緊了。

陳亮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越來越冷，像要結冰。

他知道，自己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饑餓和寒冷像兩只巨獸，正在一點點吞噬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