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暮色陰冷。，被四周冰冷的石膏像上那一雙雙石頭眼死死盯著，渾身止不住地發顫。，腳邊，石膏頭像碎了一地，殘片泛著冷白的微光。，她滯了半晌，剛要邁步——，輕輕扯住了她的褲腳。，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若有若無，順著她的褲腿，一寸一寸往上爬……
爬過腳踝，爬上小腿，爬向她僵垂的指尖，觸感冰涼！

她只覺雙腿發軟，心臟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緩緩垂下眼去——手，帶血的手。

“云州*到了，有到華美藝術館的乘客請在這里下車……”

報站聲驟然響起，葉筱舟猛地驚醒。

眼前是白晃晃的地鐵車廂，乘客稀疏，對面玻璃上映出她精致卻慘白的臉。

她胸口劇烈起伏，喉嚨像被人掐過一樣疼得緊。

頭頂的冷空氣從她汗涔涔的領口灌進去，后背透涼。

又做了那個夢！

想來是因為她正要去的地方，跟雕塑有關。

——

藝術館三樓，是雕塑展廳。

此次展品都是些新銳藝術家的作品，展出已持續了近半個月，接近尾聲，觀展的人稀稀落落。

淡雅灰的展廳里，沒有冗余的色彩和裝飾，墻面與立柱都保留著混凝土的原生肌理，配合柔和的光影，與展品一同構建出沉靜的氛圍。

葉筱舟進門后，看似隨意地觀摩著一件件展品，腳步的方向卻始終明確——朝展廳前方展品前站立的背影緩緩靠近。

男人一直站在那座展品前，紋絲不動，似是頗有興趣。

她在離男人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腳步——一個禮貌又剛好能聽見彼此聲音的距離。

那張側臉棱角分明、線條精致，像名匠手下的雕塑品。

是照片上那個人——沐昀！

他單手抄兜，身著剪裁精致的月影白休閑西裝，西褲寬松，矜貴的氣質里帶著幾分慵懶不羈。

葉筱舟目不斜視，目光徑直落在那件展品上，看似全部心神都被作品吸引。

那是白色石膏雕成的女性人身像，她跪在凹凸不平的巖石上，頷首垂眸，神情哀傷，保持著持鑿雕刻的姿勢。

雕像面前的地面上，平放著一塊漆黑如鏡、布滿刻痕的花崗巖石板，如同寫滿加密字符的信紙。

展品前方安置的名牌上，赫然印著作品名：《信》，作者：十一。

與其他展品不同，名牌上并沒有關于作品的更多介紹。

凝視著眼前那尊白色雕塑，葉筱舟腦海閃過地鐵上那個夢，眸色黯淡。

忽又記起今日來意，眸底才又恢復清明。

她上前兩步，專注地打量著石板上的刻痕，很快退了回來。

“是一封不想讓人看的信。”

葉筱舟用恰好能讓男人聽清的聲音，輕聲自語，語氣里帶著思索。

身上那條香檳色的小亮片吊帶裙，把她的身形勾勒得婀娜多姿，同色系毛衣開衫，又為她身上那份嫵媚添了幾分溫婉。

她保持著最曼妙的姿態，靜靜等待。

“何以見得？”

男人總算如她所料接過話去，語氣平淡。

一抹淺淡的、計謀得逞的笑意極快地從葉筱舟眼底掠過，未被察覺。

“每個湊上前看信的人，臉都清晰地映在那鏡面里，”她指向那塊帶滿刻痕的巖板，語氣沉了幾分，“眉心恰恰正對著女人手里鋒利的鑿尖。”

短暫的沉默。

“那依小姐之見，那會是一封什么信？”

男人側過臉來。

短發層次分明，發絲輕翹，幾縷精心打理過的碎發垂在額前，半掩著濃黑的眉色，露出飽滿的額心。

葉筱舟迎上他沉寂的目光，眼波流轉間，她聲音婉轉，“一輩子跪在凹凸不平的巖石上，鑿一封不讓人窺視的信，像懺悔。”

話音落，她撩起一縷碎發別在耳后，那枚淡紫色的耳墜在射燈下恰到好處地閃爍了一下。

那張鵝蛋臉，配上這般精致的妝容，短發又將將好露出纖細的鎖骨，姿色撩人！

果然，沐昀眸色微動。

他沒再搭話，目光停留在葉筱舟臉上，比禮貌的注視更長。

然而，那張原本平靜的臉上，卻漸漸覆上一層冰霜，眸底也愈發深沉。

那樣子，顯然不像是被美色所惑。

本想借著對展品的理解，跟他進一步結識。可那張臉？難道是自已班門弄斧，理解錯了？

見勢不對，葉筱舟微微頷首，紅唇上揚，留下一抹足夠溫婉的微笑，故作從容，踩著小高跟朝另一座展品溜了去。

總覺得有道陰冷的目光釘在背上，她沒敢回頭，步態優雅地沿著幾尊展品，悄然走出了展廳。

只好當作打了個照面，混了個臉熟。

——

剛出展廳，她就迫不及待地摘掉那副掛得她耳垂生疼的耳墜，小心翼翼放進那只名貴的手拿包里。

衣服、包包、配飾，都是租來的，用完全都得還回去。

臉上的妝是下午在商場“蹭”的，導購看她一身名牌，給她用的都是好貨，像給她戴上一張精致的面具。

進到洗手間，她擰開水龍頭，對著鏡子，用濕巾擦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張面具擦掉。

妝容褪去，露出一張白皙素凈的臉，眉眼清淡。

這才是她葉筱舟！

27歲，因過失致死，蹲了六年牢。

半年前出獄，在躋身新一線的云江城，舉步維艱，靠著一份花藝師的工作勉強糊口。

接下今天這單活，接近那個叫沐昀的男人，只因為她急需一筆錢。

洗手臺上，手機在包里震動，是個陌生號碼，震了好一會兒，她才接起。

“咋樣？”

飛哥的煙嗓，很有辨識度，他是前些天獄友楊紅丹介紹的人，是她這單活的雇主。

葉筱舟關緊水龍頭，眼前閃過沐昀雕塑般冷峻的臉，不緊不慢地應了句，“腦門上四個大字。”

“見色起意還是清心寡欲？”飛哥語氣試探，帶著幾分調侃。

“生人勿近！”葉筱舟望著鏡中的自已，聲音平靜。

“一回生二回熟，明晚金州酒店有個私趴，他會去，”飛哥語氣干脆，“給你準備了些東西，阿東掛你門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