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推入冰湖

宋沅被推下冰湖那日，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場雪，冰冷刺骨。

碎冰碴子扎進掌心時，宋沅聽見岸上傳來宋湘的驚呼："大姐姐怎的這般不小心！

"她藕荷色的裙裾在風雪里翻飛，像極了一只毫無壞心思的小白兔。

湖水漫過口鼻的剎那，宋沅忽然想起半刻鐘前宋湘湊在她耳邊說的話："嫡女又如何？

父親還不是把你的及笄禮辦得不如我的生辰宴。

"岸上突然傳來宋湘虛偽的帶著哭腔的呼喊："快來人啊！

大姐姐踩到青苔了！

"水漫過腰封的剎那，宋沅腦海中恍惚浮現母親劉氏。

在宋沅還是嬰孩時，王姨娘剛診出喜脈，父親提議放河燈祈福。

王氏是父親的小妾，生的年輕漂亮，巧舌玲瓏，頗得父親寵愛。

在劉氏抱著宋沅去夠那盞蓮花燈時，船板突然斷裂的聲響混著王姨**尖叫，把劉氏和宋沅都送進了臘月的秦淮河。

可當宋沅和劉氏被眾人救上岸的時候，王氏眼中明顯浮現出一絲不悅，但轉瞬就擺平了眼角的不悅，笑吟吟的關心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十歲那年王姨娘說蓮華寺**好，哄著父親將病骨支離的母親送到蓮華寺。

以至于母親在蓮華寺病死后，宋沅也未曾看到最后一面。

前不久去了蓮華寺，可石碑上的青苔分明顯示，自母親走后，再無人來此祭掃，這分明是一個無人看管的棄廟。

冰水漫過下頜的剎那，宋沅摸索著去找頸間玉佩——這是母親為數不多沒被王氏奪走的遺物，慶幸玉佩還在。

"嘩啦"破水聲驚飛寒鴉，宋沅被小廝們拉上來，攀著枯敗的荷莖翻上石磯。

浸透的月華緞裹著身子，反倒比那些虛情假意的關懷來得實在。

"大姑娘，怎的會這么不小心落入水中"帶頭的婆子的燈籠晃得宋沅睜不開眼，"湘姑娘在宴廳大哭著呢，很是擔心大姑娘，說是姑娘落入水中，老爺也是著急死壞了....."宋湘推的很使勁，宋沅上岸后明顯感覺后背傳來悶悶的疼痛。

宋沅擰著發間冰碴輕笑，并沒有理會。

說道：“自己親生女兒落入水中，這么久也沒看到他的身影，而是喚人來搜尋，何來的著急。”

本也想意思下去報個平安，到了房門口，宋沅貼著雕花房門止步，門內卻傳來父親怒斥："......這丫頭，真是哪哪都不讓本相省心”"老爺息怒。

"王姨娘嗓音浸了蜜似的，"令儀向來愛去冷僻處，許是又對著那株病梅發癡......"宋沅望著掌心被荷莖勒出的血痕，突然想起及笄那日。

母親留下的嵌寶梳妝匣不翼而飛，父親卻說："令儀要學著容人，湘兒不過借去把玩幾日。

"想到這，宋沅喃喃道"不過是虛情假意罷了" 。

宋沅并沒有進去，而是走到一個院子，推開生滿銅綠的院門，墻角的羅漢松早被換成宋湘最愛的魏紫牡丹，唯有母親手植的老梅還在茍延殘喘。

實在是冷的刺骨，宋沅沒有久留，回到自己住的明蘭院。

"姑娘！

"從小跟著宋沅的侍女翠萍撲過來。

她帶著顫："姑娘，您怎么全身都濕透了，奴婢就一會功夫沒見到您，怎的如此不小心…是不是二小姐她又……無妨，是我要去透透氣，看景出了神。”

宋沅不想讓她擔心。

“二姑娘素來看不慣姑娘過的清凈...”翠萍還想繼續說，卻被外頭的動靜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