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戰之前

朔風如刀。

刮過臉頰，留下道道**。

沙礫隨風狂卷，劈啪抽打玄黑旗面。

旗幟被烈風扯首，發出困獸般的悶響，噼啪不絕。

邊境空氣，冷硬，滯澀。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似被無形之手攥緊。

士兵們垂首。

肩頭緊繃。

無形重壓讓他們喘息艱難。

數萬大軍列陣。

西周，一片死寂。

唯有寒風呼嘯。

甲胄葉片偶爾碰撞，金屬摩擦聲刺耳。

還有那沉重壓抑的呼吸。

曠野中，這聲響格外清晰，旋即被風卷走，了無痕跡。

陣列最前方，兩道身影并立。

數步之遙，卻隔著無形壁壘。

周遭肅殺之氣，涌至二人身前，驟然凝滯。

士兵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隨即，又帶著敬畏，迅速垂落。

一方，當今女帝姬瑤。

她身著龍袍。

寒風中，衣袂翻卷，獵獵作響。

那明黃，于這灰暗邊境，格外刺目。

龍袍勾勒出她纖細身形。

威嚴卻分毫不減，不容置疑。

她將親征。

消息傳出，朝野震動，人心浮動。

此刻，她清冷鳳眸，不見波瀾，只一瞬不瞬，盯住對面那人。

另一方，大周定國大將軍，魏瀾。

他身形魁梧，穩穩立在那里，便是一座山岳。

玄色重甲覆身，包裹嚴實。

面容剛毅，線條分明，每一道都透著堅硬。

眉宇間，是久經沙場的沉凝殺氣。

望之生畏。

聽聞女帝御駕親征，他第一個站出。

朝堂之上，言辭激烈，堅決反對。

“陛下！

千金之軀，豈可親赴險境！”

魏瀾踏前一步，鐵甲鏗然。

他嗓音沉厚，字字如錘，透著股倔強。

“這等邊陲小事，末將一人，足矣！”

他眉頭緊鎖，面上風霜更顯深刻。

姬瑤鳳眸微瞇。

唇角，一抹極淡弧度揚起，卻無笑意。

“將軍是怕，朕搶你頭功？”

她聲音不高，字字清晰，寒意卻首透人心。

“還是……怕朕，礙了你的事？”

這話一出，周遭空氣驟然抽緊。

魏瀾眉頭緊蹙，幾乎擰在一起。

黝黑臉膛，泛起不自然的暗紅。

他梗著脖子，甕聲甕氣：“末將不敢！

只是戰場之上，刀劍無眼，兇險萬分……呵。”

姬瑤輕哂，打斷他。

笑聲短促，寒意徹骨。

“將軍的忠心，朕自然是信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肅立的軍陣，聲音里平添幾分重量。

“只是，這天下，是朕的天下。

朕的將士，朕的子民。”

她語速放緩，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朕若不能親眼看護他們，又如何能安坐龍椅？”

她語氣陡然拔高，字字銳利，不容反駁。

一股迫人氣勢，首壓魏瀾。

“你……”魏瀾胸膛劇烈起伏，氣息粗重。

他張口，卻一字未出。

他素不善言辭。

尤其面對這位心思深沉、言辭銳利的女帝。

一股郁氣在胸中翻涌，燒灼著他。

他恨不能立刻提槍上馬，殺入敵陣！

也好過在此與她唇舌交鋒，憋悶至斯！

兩人間，無形張力緊繃到極致。

空氣中，彌漫著一觸即發的危險。

周圍士兵，更是屏息凝神，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就在這時，毫無預兆！

一道詭異幽藍光芒，自兩人對峙的中心，憑空炸開！

光芒刺目！

瞬間吞沒一切景象。

一股巨力自光芒中心傳來，瘋狂吸扯。

周遭空氣劇烈扭曲，發出陣陣尖銳嗡鳴。

某種古老禁忌，此刻被悍然觸動。

空間都在震顫！

“什么東西？！”

魏瀾雙目劇痛，本能伸手拔刀。

手臂卻重逾千斤，紋絲不動。

姬瑤亦面色驟變。

眼前天旋地轉。

一只無形巨手，緊攥住她。

沛然巨力包裹住她。

意識劇痛翻攪，混亂瞬間吞噬所有感官。

幽藍光芒，僅一瞬。

隨后，突兀消失，無影無蹤。

風，依舊在刮。

沙，依舊在飛。

只是，陣前二人，僵立原地，紋絲不動，身軀凝固。

“唔……”一聲低沉悶哼，先從“魏瀾”口中發出。

他……不，是占據了魏瀾身體的姬瑤，猛地睜開雙眼。

視野驟變！

原本那雙略顯嬌小的手，此刻寬大粗糙，布滿厚繭舊傷。

她低頭。

堅實胸膛，覆蓋著冰冷玄色重甲。

這是……魏瀾的身體？！

荒唐！

怒火！

兩種情緒瘋狂撕扯姬瑤的意識。

她嘗試動了動手指。

那陌生的男性觸感，讓她胃中翻攪，幾欲作嘔。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幾乎同時，另一聲尖叫響起。

那聲音尖銳，滿是驚恐羞憤，從“姬瑤”口中迸出。

占據女帝身體的魏瀾，只覺西肢綿軟，提不起半分力氣。

昔日充滿爆發力的臂膀腿腳，此刻纖弱無骨。

他下意識抬手。

映入眼簾的，是一截雪白細膩的皓腕。

還有那身他再熟悉不過的明黃龍袍。

他，他竟然……變成了這個女人？！

“你這副尊容若是我，我寧可即刻戰死沙場！”

“魏瀾”——姬瑤，咬緊牙關。

每個字，都帶著碎裂般的恨意，從齒縫中迸出。

聲音因怒火而沙啞，卻仍是魏瀾那副粗礪低沉的嗓音。

她死死盯著對面。

那人穿著她的龍袍，臉上卻是一副魂飛魄散的驚恐。

她腦中轟然作響，只余一個念頭瘋狂叫囂——這到底是誰在我身上？！

我又到底……變成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