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鎖

**凌晨三點十七分**，我的香菜種植園來了位不速之客。

電子溫度計顯示室外-7℃，冷藏庫里卻結著不正常的霜花。

三十七個不銹鋼柜門內側掛滿冰棱，像某種生物伸出的獠牙。

我盯著湯鍋里沉浮的指節，突然聽見屋頂傳來"咯吱"一聲——這是今晚第三個不知死活的蠢賊。

"要買香菜明天請早。

"我頭也不抬地攪動鍋里的人胎湯，前兩個闖入者正在湯里泡著，他們的信用卡在柜臺抽屜里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現代人真是奇怪，連偷東西都要帶移動POS機。

"陳無常，你師父張九卦的活鎖鏈該交接了。

"不銹鋼湯勺"當啷"砸在鍋沿。

我抬頭看見個穿殯葬制服的男人站在冷柜陰影里，他手里的棒棒糖正往下滴著血，糖紙在月光下泛著可疑的光澤——那是張縮水的人皮。

"周老板，你們殯儀館現在改行送外賣了？

"我踢開腳邊突然抱住我小腿的紙人模特。

這玩意是隔壁扎紙鋪林阿囡的"杰作"，那丫頭非給紙人打玻尿酸，導致它半夜總自己跑出來溜達。

周黑牙把棒棒糖從嘴里抽出來時，糖體與嘴唇之間拉出細長的血絲。

他今天涂了黑色唇膏，這讓他看起來像具剛做完入殮化妝的**。

"你師父死前第七天，在停尸柜里刻了這個。

"他拋來個東西。

我接住的瞬間，冷藏庫所有照明燈管同時炸裂。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我看清掌心里是半枚銹跡斑斑的銅錢——確切地說，是被人用牙齒咬成半圓的乾隆通寶。

"滋啦——"應急燈亮起時，三十七個冷藏柜門像被無形的手同時拉開。

懸掛的**齊刷刷抬起青紫的臉，他們脖頸上都纏著相同的紅繩，繩結處綴著枯萎的香菜。

周黑牙突然把棒棒糖**自己左眼眶。

黑血涌出的剎那，整個倉庫的香菜苗集體倒伏，那些我親手種植的綠色植株此刻如同朝拜君王的臣子，以違反植物學常識的角度向這個殯葬從業者彎曲。

"陰市邀請函。

"他右手遞來張用臍帶纏著的黑卡，左眼窩里的棒棒糖正在融化，粉色糖漿混著黑血滴在制服領口，"你師父臨死前...在找這個。

"我盯著燙金的"九星連珠"紋樣，后頸突然傳來尖銳刺痛。

活鎖鏈在皮下躁動——這玩意是用我親生父母的脊椎骨煉成的，此刻正發出毒蛇吐信般的"咔嗒"聲。

"告訴你背后那位。

"我把卡片扔進沸騰的人胎湯，液體瞬間暴起三米高的血霧，"我陳無常收快遞...只到付。

"霧氣中傳來周黑牙的輕笑。

等血霧散盡時，冷藏庫只剩下三十七具瘋狂搖晃的**，和地上一灘混著棒棒糖碎片的黑血。

我彎腰撿起他故意留下的殯儀館名片，背面用血畫著個倒懸的八卦。

"叮——"手機突然震動。

鎖屏顯示林阿囡發來消息：”你冷庫里的**在踢我家的墻“我轉頭看向最里側的冷藏柜。

原本掛著第三十七具**的鉤子空空如也，不銹鋼內壁上留著七個帶泥的腳印——看鞋印花紋，正是今早剛送來的那個溺亡大學生。

---**上午九點十三分**，我蹲在扎紙鋪后院研究那具逃跑的**。

"你能不能別用我的解剖刀削蘋果？

"林阿囡戴著印有"妙手回春"的橡膠手套，正往紙人臉上注射透明液體，"這是給三號柜張老太預訂的童男紙偶，她明天頭七要用。

"我盯著她針**可疑的膠狀物："你往紙人里打玻尿酸就算了，現在改用工業膠水了？

""這是從醫學院實驗室順來的細胞填充劑。

"她突然把針頭扎進我手里的蘋果，"比玻尿酸持效期長三倍...對了，你后頸的鎖鏈印記在滲血。

"我摸到一手溫熱粘稠。

活鎖鏈每逢陰歷十五就會反噬宿主，但今天才初七。

林阿囡突然扯開我衣領，她戴著銀質指環的手指劃過皮膚時，鎖鏈紋路居然短暫停止了蠕動。

"你師父的炒鍋。

"她指向墻角，"從剛才就在冒煙。

"張九卦留下的老式炒鍋正架在煤氣灶上，鍋里沒有食材，但鍋底附著層不斷鼓泡的黑色物質。

我抄起鍋鏟的瞬間，整口鍋突然劇烈震顫，鍋耳上的紅繩"啪"地斷裂。

"退后！

"我拽著林阿囡撲向墻角。

炒鍋在空中翻騰三周半，最后倒扣在地面上，鍋底浮現出用朱砂寫的八個血字：**”九星連珠 活鎖開封“**林阿囡的紙人突然集體轉向我們。

那些本該沒有生命的造物露出詭異的微笑，注射過填充劑的面部浮現出類似人類的毛細血管。

"陳哥..."她聲音發顫，"你師父的炒鍋...是不是用死人骨灰養的？

"我盯著鍋底逐漸顯現的北斗九星圖案，突然明白周黑牙為何特意選在今天上門。

手機日歷顯示2024年1月17日，距離下一個農歷七月十五，正好二百一十天。

活鎖鏈突然從我后頸竄出，在空中組成個殘缺的八卦陣。

鏈環碰撞間，我聽見師父臨終前反復念叨的那句話："記住，真正的鎖...是會吃人的。

"---**傍晚六點西十五分**，殯儀館的靈車堵住了香菜園大門。

周黑牙靠著車身吃新換的棒棒糖，這次是鮮紅色。

他腳邊躺著那具失蹤的大學生**，**手里緊握著半株香菜，植株根部還連著塊帶血的皮肉。

"你的存貨跑到我停尸間偷東西。

"他用鞋尖挑起**下巴，露出脖頸上清晰的鎖鏈勒痕，"這手法...看著眼熟？

"我蹲下身掰開**手指。

香菜根部纏繞著根銀白發絲——是師父的頭發。

**突然睜眼，腐爛的聲帶擠出句話："...銅錢...買命..."周黑牙的棒棒糖"咔嚓"碎成兩截。

我們同時看向**鼓脹的腹部，有什么東西正在青灰色的皮膚下游走。

活鎖鏈自動纏上我右手，形成個尖銳的錐形。

"賭五毛錢。

"我劃開**的胃袋，"是師父的..."后半句話卡在喉嚨里。

涌出的不是預想中的銅錢，而是數十只晶瑩剔透的香菜種子。

它們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生根發芽，嫩芽組成個清晰的卦象——坤上艮下，地山謙。

周黑牙突然大笑出聲，他黑色制服下擺無風自動："老張頭真會玩，把鑰匙種在死人肚子里！

"活鎖鏈突然暴起刺入我的太陽穴。

在劇痛襲來的剎那，我看見種子長出的香菜苗頂端，都頂著一枚微型銅錢。

銅錢孔洞里，無數細小的手正在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