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塵一夢生

“一杯酒，夢黃粱，人生幾多長.....兩杯酒.....”清明時節，夜幕黃昏，入云鎮的郊外，一名少年長跪在兩座墳前，口中念叨著祭奠亡魂的詞文。

手里的紙錢一張張扔進火盆里，全然沒有在意一刻飛來的石子。

“哎呦！”

石子打在了少年的額頭上，打出一道血痕，遠處一個七八歲的小孩，肥胖的身子像一個皮球，扮著鬼臉，譏笑少年，沒等少年發火，就見到那小孩身后一個怒氣沖沖的婦人走到云陽的身邊，跟著就是一掌打在少年的臉上。

打得少年頭暈目眩，眼冒金星，“云陽！”

婦人的尖嗓門，喊的那叫云陽的少年，耳朵嗡嗡作響，“你個喪門星不去做事又在這躲懶是不是？”

說著揪起少年的耳朵將他帶到一家鐵匠鋪前，這鐵匠鋪不大，這個時辰己經開始收攤關門，注意到了婦人，鐵匠鋪的鐵匠眉頭緊皺，“你這又是干什么？

今天是清明是我讓云陽去祭拜一下他父母的?！?br>
婦人松開了云陽的耳朵，雙手叉著腰，冷哼一聲，“你還真是個好大伯呢，我問你這喪門星哪來的錢去買祭品？”

“那是他自己的錢?！?br>
云陽的大伯也不想多搭理婦人，拉上云陽就要走。

婦人卻咄咄逼人，“他自己的？

你不給他哪來的錢?！?br>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云陽在這做事的錢，都被你克扣了，現在連讓孩子盡一盡孝心都不讓你還是不是人！”

云陽大伯被婦人吵的煩不勝煩，對婦**聲呵斥。

哪知這一呵斥，婦人首接坐在地上大哭起來嘴里不斷的罵著，“哎呦！

我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這個小喪門星克死自己的爹娘，現在跑到咱們家來，我每天三頓的伺候著吃喝，我收他一點錢你就這么說，我不活了呀。”

婦人一哭跟著她旁邊的**子也跟著自己娘親哭了起來，這一通鬧，引得街坊西鄰都圍過來駐足觀看，對著云陽指指點點。

云陽大伯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云陽的肩膀，“孩子，你先回去吧?！?br>
“大伯，我......”云陽的話被大伯揮手打斷，云陽的眼眶一下紅了起來，低著頭回到了住處。

夜里，云陽蜷縮在柴房的草堆上。

寒風從墻縫里鉆進來，他抬頭望著，帶有破洞的屋頂，月光從破洞漏下，在地上投下一縷銀線，像極了娘親縫補衣服時穿引的針腳。

“陽兒，無論多難，要堅強的活下去?！?br>
娘親咽氣前的話猶在耳邊。

活著，云陽攥緊了拳頭，淚水不自覺的從臉上滑落。

“云陽?！?br>
柴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云陽猛的做起身，自己大伯手里拿著個一疊油紙包遞到他的面前，“還沒吃飯吧，拿著，趁熱吃。”

云陽接過油紙包，里面是還冒著熱氣的**子，他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自從自己父母過世，也只有大伯對自己最好，接著月光，大伯的身影在云陽的眼里高大了不少。

“快吃，別讓你大娘知道了。”

將包子交給云陽，沒打算多做停留。

“大伯，我是不是在這給你麻煩了?！?br>
云陽的話讓大伯身子頓了一下。

摸了摸云陽的頭說道：“傻孩子說什么呢，我在怎么說都是你大伯，什么麻煩不麻煩的，早點休息吧?！?br>
云陽還想再說些什么，外頭忽然傳來劇烈的敲門聲，云陽和大伯心里疑惑：“這么晚了，誰還來敲門啊？”

兩人一起到門前，見到西五名官兵模樣的人，站在門口，為首的人手里拿著個告示大聲喊道：“今北方蠻族入侵我大齊地界，身為大齊子民要為國分憂，每家每戶至少有一位男丁加入大齊軍隊抵抗蠻族?！?br>
云陽和大伯身子一怔，白天的婦人這時也因為動靜從屋里走了出來，“要死啊，大晚上的....”看到是官差后面那幾句“敲什么敲”強行咽了下去。

湊到云陽大伯身邊，小聲的問道：“這些人來干嘛的?！?br>
“我們是來征兵的，你們家讓誰去啊?！?br>
不等云陽大伯說話，為首的官差率先開口。

“征....征兵？”

婦人的聲音有些顫抖，目光往云陽的身上掃去，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云陽。”

婦人突然開口，“你去?！?br>
“什么？”

云陽大伯，皺著眉頭盯著婦人，將婦人拉到一邊，壓低自己的聲音說道：“他只有十三西歲的年紀，去了戰場，九死一生，他做了什么你就那么恨他?！?br>
“十三西歲的年紀，正是出去闖的時候，你怎么就知道，云陽一定死在戰場啊，萬一立功封了賞，咱還能沾沾光呢”婦人尖著聲音，“再說，他不去，咱兒子又小，你就得去，你去了就能活下來啊，你要是沒了還讓不讓我們娘倆活啊。”

說著婦人自顧自的哭了起來，這婦人一哭，云陽大伯原本要生的氣，頓時都泄了出去，云陽看著大伯有些為難的表情，上前一步跪了下來：“大伯，我去吧?！?br>
“云陽！”

大伯幾次張口都欲言又止。

“我爹娘都不在了，就讓我去吧，說不定還能立下戰功，當上**。”

云陽咬著牙努力控制著自己情緒。

婦人聽到云陽自愿去，立刻就喜上眉梢：“這才像話嗎，幾位公差大人，我家這小子去，你們什么時候出發啊。”

婦人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讓云陽離開。

“我們登記一下名字，明天到村口等著?！?br>
交代完官差又到了下一戶人家敲門。

“云陽...唉！”

大伯嘆了口氣。

云陽心事重重，一夜未眠，第二日一大早，只有云陽的大伯陪著他來到村口，這里還有幾個同村的人在村口，接受著官差的點名，大伯并悄悄的給云陽塞了一個小布包，里面放著一兩銀子和五個**子。

“大伯，這是？”

“這是你這些年的工錢，包子你留著路上吃，放心你大娘不知道，路上小心，以后不管在那里多留個心眼，等戰事結束了，就回家來吧。”

“云陽~！”

官差點到云陽的名字云陽攥緊布包，對著自己的大伯拜了三拜，“大伯，多保重?！?br>
大伯背過身去，對云陽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過去，走出村莊時云陽最后看了一眼大伯的身形，清晨的陽光照在這個七尺漢子身上看著蒼老了不少，站在那目送云陽云陽遠去。

他不知這一別就是永別。